举完例，他帮凤溪分析：“扶月娘娘心里若真有你，此番你搬离天上天，刚好可以给她机会自审自省。”

他半是玩笑半认真：“没准，扶月娘娘越自省心里越难受，越难受，她便越想再见到你。说不准她每晚都会来此，趁你睡，趴在窗外偷偷窥视你。”

“咳！”藏在树后的扶月差儿被呛死。她忙捂住嘴，拼命压住咳嗽的冲动。

好在凤溪和小妖帝都没听到扶月这声咳嗽。

凤溪自认为了解扶月。最后分别时，扶月那句“随你”明显带了气，她才不会屈尊降纡，千里迢迢来这无主福地偷窥他。

察觉到小妖帝语气中的低落，凤溪温声安他：“振作一。界在你的治理下有条不紊，伯父伯母泉下有知，也会到欣。”

“我知。”小妖帝重新挪动脚步，转走桃林，“这世上，没有人离了其他人活不了。”

“我不行。”凤溪跟上小妖帝，低沉的嗓音随着夜风飘向林间，“离了扶月，我就活不了。”

桃林中有一脉山溪汩汩动，偶有落飘中，竟不沉底，反顺着缓缓而下。

扶月慢慢松开捂嘴的手，眸沉，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而僵。

凤溪说，离了她，他便活不了。

耳畔传来小妖帝揶揄凤溪的声音：“你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草芦都盖起来了，还了这么大一片桃林。”他抬手扒拉扶月藏的那棵桃树，好奇，“能不能结果啊？”

“只能看，不能……”凤溪刚要说不能结果，倏地止住了话茬。

周围味不对。除了桃的香气外，还有一极淡的栀香味，就在他边。

小妖帝侧首看他：“怎么了？”

凤溪了鼻，那栀香味却又不见了。

他想，也许是太过思念，产生错觉了罢。

“没什么。”凤溪轻眨睫，对小妖帝说心里话，“其实，我也是靠气撑着，才度过这开几日。再多几日不见她，或许就该后悔了。”

小妖帝伸手折断桃枝，打算带一株回去给苏羽落。“我时常替你忧心。”他边折桃枝边，“你说说你，上谁不好，偏上扶月娘娘。”

折断桃枝的动静引得树下落不断，小妖帝歪躲避落，嘴里仍在念叨：“扶月娘娘心中的是无私大，你的小，她不见得看得上。”

凤溪仰起脸，月光洒在他俊无俦的面庞上，衬得他的眉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她既有大，我便予她小。她既无私，那我便替她自私。”

他低低：“我甘愿她的影。”

小妖帝笑望向凤溪：“应龙不是吗，怎么了你这个情。”

凤溪平视他：“你怎知应龙？”

“我知很多事情。”小妖帝捧着灿若云霞的桃，轻嗅一下，意味悠长，“我可是一界之帝。”

月影西斜，凤溪和小妖帝边说话边走远，至于他们又说了什么，扶月无心再听。

等到看不见他们的背影，扶月亮形，快速折下一缀满桃的桃树枝，掏藏在袖中的邀贴，运转灵力，对准草庐的门板箭般投掷过去。

桃树枝串着仙界的邀贴，牢牢扎在门板上，凤溪回来关门时定能看到。

完这些，扶月提膝气，逃命似的，匆匆忙忙御风离开昆仑山。

半炷香后，凤溪送走小妖帝，沿着树下小径返回草庐，一抬，便看到了扎在门板上的桃枝和邀贴。

他闭受了一下周围气息——毫无波动。他轻蹙眉心，攥桃枝尾端，用力钉在门板上的邀贴。

邀贴设计简洁，边缘被桃枝戳一个窟窿，不影响阅读。

帖上写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缭绕淡淡栀香。

凤溪微弯角，被桃枝戳破的邀贴，半晌，从间逸两个字：“鹌鹑。”

同一时刻，鹌鹑正在云端御风飞翔，寒冬夜风凌冽，她的上牙下牙忍不住磕到一起“嗒嗒”响。

“扶月扶月，你真是没用。”四下无人，扶月自己数落自己，“千里迢迢来到昆仑山，冻得脸都青了，却连凤溪的面都不敢见，你真是没息到家了。”

扶月难得认真审视自：莫非，凤溪说得对，她真是鹌鹑转世？

“阿嚏”。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嚏，回想起凤溪刚刚说过的话——

“离了扶月，我就活不了。”

她又接着想起阿云珠那日对她说的话——

“你以为，不答应凤溪的喜，他就不会承受千万年的孤独吗？他只会更痛苦。若你为复活父神而死，凤溪不会独活，一定会追随你去。”

两个人两句话在她的脑海里叉打架，扶月垂落睫，心事重重地长叹声。

到底，她要拿凤溪怎么办呢。

两日后，照，扶月袖里兜着一大把棉柔手帕，面惨白、鼻尖通红地独前往仙界，去参加两极新帝君的册封大典。

仙雾氤氲的九霄大殿人声沸腾，几盘龙玉撑起硕大的穹，掌乐音的仙娥仙君们分坐在玉两侧，合默契地奏手中乐。

仙界已许久不曾这样闹。

扶月到得晚，大殿内已坐满了各路神仙。她在大殿最的位置坐下，刚坐稳，便下意识抬起，不动声搜寻凤溪的影。

不知他有没有看到在门上的邀帖。

本不用刻意寻找。

她仅是浮光掠影般淡扫一，便在人群中发现了凤溪的影。

他穿着一黑织金锦袍，安静坐在喧闹的人群中，剑眉下的桃微微低垂，漠然望着桌上的茶盏，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许是受到了扶月的视线，他漫不经心地突然抬眸，扶月躲闪不及，正巧与他四目相对。

殿中的喧杂声好像降低了一些，扶月怔怔看着他用翠玉冠束起的黑发，又看了看他的鼻梁、密的睫，稍许，神慌地挪开，装模作样跟边的仙帝搭话：“今天还真来了不少人。”

凤溪端起茶杯浅啜一，心中暗暗发笑：偷看又被他抓到了。

今日席册封大典的，除了仙界的神仙，还有不少妖界识脸的大人，譬如妖帝赤炎、妖后苏羽落以及妖界万年老二赤元丰，还有帝夫妻俩。

仅从表面看，场面颇为平和，有几分父神在世时六界一家亲的和睦样了。

天帝端坐鎏金云榻，听得扶月说话时声音不对，他关切：“怎么回事，说话鼻音这样重？”

扶月再不敢看向凤溪所在的方向，扯手帕轻鼻尖：“唔，前几日外没好保，染了风寒。”

仙帝劝她多保重。

册封大典在礼乐声中顺利结束。照惯例，大典结束之后才是正经场面，酒菜上桌，开始庆贺。

仙界的菜一向中看不中吃，扶月对菜没什么兴趣，她倒甚喜喝酒神酿的竹叶青。

她特意找仙使要了个大酒壶，自斟自饮喝得兴起。

凤溪也不喜吃仙界的菜，他也不喝酒。他手捧一盏寡淡茶枯坐，偶尔跟坐在他旁边的妖帝说几句话，更多时间，则是悄悄用角余光观察扶月的动向。

扶月喝了几杯酒，他的眉心便皱几下。

仙帝心细如发，察觉扶月和凤溪之间关系微妙。

以往碧霄师徒门，不是办事还是赴宴，大都形影不离。今天他们却隔得这么远，酒过三巡了，都没有碰面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