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好几天若无其事，哪怕在妖界亲耳听到凤溪承认喜她，也不敢脸破。

今晚……大抵是躲不过去了。

大雨仍然哗哗下落， 扶月越过伞下的雨幕，看到凤溪仍然执拗地、倔地望着她，似乎今晚定要她给予回应。

扶月惧怕凤溪沉执着的神。她挪开，耷拉遮住底的情绪，磕磕：“凤溪。我、我们是师徒。”

师徒之间， 不该谈情二字。

扶月简短的一句话换来凤溪低声冷笑：“我才知，原来师徒也可以相互拥抱， 甚至还可以翻亲吻， 以相贴……”

扶月立时回忆起凤溪说的这几个画面。耳朵以可见的速度变红，她惊叫着打断凤溪：“别说了！”

凤溪轻挑角， 笑容中透几分邪意：“为何？”

扶月忙为自己辩解：“我、我那时不知你喜我。如果知， 我不会那样……”

凤溪笑近扶月：“你甚至都不知我喜不喜你， 便敢那样对我……”扶月抓雨伞连连后退，凤溪亦步亦趋跟她， 底暗涌动，“说明你心底也喜我，情难自禁。”

扶月很快便退到了围墙边，后背抵住的墙，再无路可退。凤溪大颀长的影如同另一堵墙， 挡住了扶月的来路。扶月靠着墙退两难， 握伞的手止不住颤抖：“凤溪……”她低声呼唤他， “别再说了。”

凤溪偏不遂扶月心愿。

两把雨伞边缘碰撞，低不一，碍手碍脚。凤溪脆丢掉自己那把伞， 在扶月的惊呼声中夺过她的雨伞，单手撑起。

伞下围一片静谧而狭小的空间，凤溪凝视扶月瞪大的睛，目光摄人：“知我喜你以后，你才想到避嫌。师尊——”另一只手从扶月肩上穿过，撑开手掌住她后的围墙，凤溪欺近扶月，樱红薄愉悦上扬，“这不更加说明，你喜我吗？”

扶月用后背抵住后的白墙，仰脸怔怔看着凤溪近在迟尺的面容，僵如铁。

凤溪继续剖析扶月内心想法：“你只是有你自己的考量，或畏惧人言，或无所适从，不敢承认罢了。”

雨夜冷，扶月仰脸失神望着凤溪，前虽还是那张看惯了的众面庞，眉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却觉得今晚的凤溪与平日不同。

他虽在微笑，可笑容里带着尖锐的刺，一举一动充满压迫。

李乾的面容倏然现在扶月脑海中，他的脸和凤溪的脸重叠在一起，竟恰到好地完合。

“凤溪。”扶月咬了咬嘴，为难蹙眉，“今晚这些话，我只当没听过。若你肯打消念，日后不再提起，我们仍然能以师徒份相。”

凤溪既已迈这一步，便没打算退缩。

见过开千顷，又怎甘死守枯黄。他宁愿扶月从此不再见他，也不想再黯然等下一个五十二年。

“适才那些话，师尊可以当没听过。”他站直，脸上古怪的笑意褪去，恢复平常神。

扶月蹙的眉心刚松动些，凤溪接着又：“但接下来这些话你听好。”

“扶月。”他叫扶月的名字，而非平日所唤的“师尊”。

扶月心惊地抬看他。

叫完扶月的名字后，凤溪停顿须臾，邃的眸中泛着红意：“我喜你。”

他的白泛红，仁却比天上的星星还亮：“如果没遇见你，我会死在极寒之地。你是我活下来的唯一指望，也是我往后余生的唯一念想。”

凤溪的表白来得猝不及防，扶月抿嘴，抬眸呆呆看向他。

滴落的雨珠间，青年的神情格外真挚虔诚，他的底似有磁石，无声地发令人眩的光芒，扶月几乎迷失在他中。

浑的力气好像都被走了，脚踩地面的觉不真实，扶月忍不住想往地上栽。

“凤溪。”扶月不敢再看凤溪的睛。她低下颅，更加用力地抵着墙，声音颤抖，“你不能喜我……”

凤溪当即反问：“为何不能？”他想到极寒之地雪山上的那场风雪，回忆起扶月风冒雪现的曼妙影，表情固执，“你值得我喜。”

“我再重复一遍。”扶月垂下睫，低声重复之前的话语，“若你肯打消念，日后不再提，我们还能以师徒份相。”

凤溪冷笑着睨扶月：“师尊的意思是，让我合你，一起自欺欺人？”

扶月的心思正是如此。

她想回凤溪一句“是的”，可凤溪今晚的行为举止太过邪魅放肆，带给扶月极重的压迫，她竟不敢将这两个字说。

碧霄的仙使本就不多，加之夜来雨急，墙内外无人走动，周遭安静得只能听到雨滴声。

凤溪再次近扶月，灼的气息在她的鼻尖：“今晚没有旁人，我只想听师尊一句真心话。”

他小心翼翼，却又期待地问扶月：“师尊……喜我吗？”

天边炸开一惊雷，扶月握拳，用指甲去挖掌心的，借疼痛竭力保持清醒。

她喜凤溪吗？

凤溪说她喜他，只是不肯承认。

扶月不知凤溪说得到底对不对。

但她知凤溪有一说的对——天底下没有哪对师徒会相拥亲吻。

扶月和凤溪共亲吻过三次。她曾站在师徒情的立场逐一分析这三次亲吻：第一次是凤溪喝醉了，不作数；第二次是情人果产生的副作用，也不作数；第三次……

大越皇巍峨森严，她在清醒状态下踮起脚，主动在凤溪额落下一吻，后来又合凤溪吻得难舍难分……

扶月再找不到借和理由解释。

凤溪俊的面庞近在咫尺，眉比任何时候都清晰。扶月想起在凡界的那些夜晚，想起和李乾于床榻间的抵死缠绵，双颊顿时红得能滴血——凤溪就是李乾，他也和她一样，保有历劫期间的记忆。那么，凤溪一定也记得那些红烛摇晃的夜晚……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扶月赶驱散脑海里那些七八糟的念，让思绪回归现实。

扶月活得长久，视线也放得长远，她知人不能只贪恋前的快活，还要想往后余生如何度过。

尤其对生命漫长的神仙来说，往后比前更为重要。

百余年的愉过后，留给漫长岁月的，只有无尽的哀悼与怀缅。她不想……不想凤溪变成下一个胥辰。

亘久的沉默后，扶月抬起睛，对上凤溪期待的目光，绷下吐三个字：“不喜。”

她下定决心，表情决绝重复：“凤溪，我不喜你。”

凤溪抿浅笑。

他微微低下，白皙的脖颈，声音里带有嘲讽笑意：“六界人人都扶月勇猛，是父神麾下最得力的战神，我却看不你到底勇猛在哪里。”

他抬神情淡漠，嗓音沙哑低沉，有一不易察觉的鼻音：“我不到合你自欺欺人。”他将手中雨伞留给扶月，转离开的影照旧如松，“明日我便昭告六界，脱离师门。我会搬离天上天，寻一仙地，另立门。”

扶月盯住凤溪淋雨的背影，咙突然哽得厉害：“你是不是脑不清醒。”她扔掉那把碍事的伞，快走两步跟在凤溪后，激动得尾颤抖，“你能搬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