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隙，凤溪不时拿角余光偷瞄扶月， 一副言又止的样。

终于， 看扶月准备撂筷离席， 他掏手帕慢悠悠嘴，垂眸看似无意：“师尊……不去找司缘星君聊聊天吗？”

他提醒扶月：“你在凡界历劫时经历的痛苦和哀伤，都与司缘星君有关。”

听到凤溪提到司缘星君， 扶月放下筷，坦然笑了笑：“罢了，事情都过去了。时间不能逆转，定局也无法改写，找他还有什么意义。”

凤溪的睫抖了两下，嘴的动作放得更慢。

扶月善解人意：“再者说，司缘的那些事，也是为了丰富我历劫的经历，为我这场凡界之行增添更多意义。”她眯微笑，“不必责怪他，都是为了工作。”

凤溪轻轻颔首，一副受教了的样，似乎真信了扶月的话。

当天夜里，繁星满天，扶月掩去气息，从衣柜里寻件墨黑的连帽斗篷，穿上后偷偷从碧霄侧门溜去，御风直奔司缘居住的星宿。

没错，她又对凤溪撒谎了。

她必须要找司缘问清楚一些事情。

星宿位于天幕正中，共有三十二位星君居住于此，每一位都有单独的殿宇。

扶月摸司缘星君居住的司缘殿时，后者正在跟司命星君下棋。方正棋盘上，白黑厮杀到中局，难分伯仲。

扶月悄无声息地往他俩边一站，慢悠悠开腔：“哟，下棋呢。”她探看看棋盘上的棋，低低笑一声，“倒悠闲。”

司缘星君忙着思考下一如何落定，心不在焉回话：“打发时间罢了……”话还没说完，他忽然觉得这位观棋之人，说话的声音委实耳熟。

抬暼一后，司缘吓得翻了棋盘：“扶……扶月娘娘！”

司命司缘再也无心下棋，忙堆起笑：“什么风把您给来了！”

扶月懒得和他们俩寒暄。

“和我说说大越的事情罢。”扶月扯手帕，拭旁边空闲的石凳：“譬如某人化成民间医者，给自己取名为元医师。”她屈膝坐下，容平静地翘起二郎，“再譬如，以神罚为幌，迫原本恩的夫妻生生离心断情……”

石桌上，打翻的棋盘兀自摇晃不休，黑白棋得到都是。

司缘司命默默对视，心里“咯噔”一声——糟糕，被发现了。

要是扶月说得不这么详细，他们还能装傻充愣糊过去。然扶月举例直切重，显然已通过某些渠，知了他们的事情。

司命还想负隅顽抗：“不能说啊娘娘。”他故作为难，“说来我们会灰飞烟灭的。”

扶月冷笑一声，指拇指轻轻搓动，凭空变把蒲扇：“没事，你说来。”她慢悠悠摇着蒲扇，轻抬眸，慢条斯理，“如果你们俩真灰飞烟灭了，我便用这把蒲扇帮你们把齑粉扇开，落到地上正好可。如此尽其用方不浪费。如果你们俩没有灰飞烟灭……”她齿笑得渗人，“我便打得你们俩灰飞烟灭！”

扶月鲜少对人说这疾言厉的胁迫话语。司缘司命互相看一对方，默默在心底叹气，只得破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告知扶月。

“小、小仙原本布下的命盘是，李乾人到中年，看倦了周琯那张脸，是而移情别恋，跟周琯边的侍女季月圆生育嗣。”司缘星君耷拉着眉为难，“但李乾着实痴情，他对周琯的执着意，竟然打了小仙一开始布下的命盘，生生将故事推往其他方向。”

司缘星君怅然叹气：“小仙实在没有办法，只得此下策……”

司缘星君接下来说的，和胥辰帝君告诉扶月的那个版本大差不差，基本一致。

那个烂心的东西在这件事情上倒没诓骗扶月。

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司缘星君再次着找补：“娘娘，小仙的法虽有瑕疵，却也实属无奈。况且……况且历劫的本意是经历世事蹉跎，若一直顺风顺，也就失了历劫本意了。”

司缘这话确有理，但有的也不多。

扶月的神松动些许，她慢摇蒲扇，恨铁不成钢地斜睨他二人：“作假骗人终究不对，亏得你们俩还是九重天上的神仙，也不嫌丢人。”

司缘和司命忙承认错误：“错了错了，下次再不会这样行事了。”

星宿之事属仙帝辖范畴，扶月从不过问。这话，只能是他们俩敷衍说着，她勉听着。

施术收起蒲扇，扶月放下翘起的二郎，坐正，语气中带了几分凝重严峻：“我还要问你们一件事。”

司命和司缘端正坐好：“您请讲。”

“李乾……”扶月收眸光，“便是凤溪罢？”

“咣当。”司缘星君摔下石凳。

半个时辰后，暗夜星辰闪烁，扶月着酸胀的脑门，步履踉跄回到碧霄。

她轻手轻脚推开寝殿的大门，扯过柔的被褥，将自己从到尾结结实实盖住。

她是该好好睡一觉了。

院外树影摇晃，斑驳月光。最大的那棵玉兰树后，缓缓现凤溪瘦颀长的影。

他拧眉望向扣的窗扉，底笼罩一层郁暗—— 师尊……果然又骗他了。

良久，他眨动密睫，扬扯一抹苦涩笑容。

同一时刻，九重天的星宿里，司缘星君和司命星君蹲在地上，一颗颗捡起地上散落的棋。

估摸着扶月已经回到了天上天，司命才敢开：“哎，我说。”他小声对司缘星君，“扶月娘娘心向来仁善，她今天只是吓唬我们罢了，你作甚和盘托。”

司缘捡起一枚黑，遥遥丢棋罐中：“她都五千多岁了。虽然容貌没变，可年岁到底摆在那里，说不准哪天就……”他停顿一下，意味悠长，“我不想她留下遗憾。”

“哎。”司命叹息一声，没再说什么。

这一夜，扶月睡得极不踏实。

脑海里有千百个念在打架，最后她没办法，又跑到院里挖昏睡草吃，才勉阖上睛。

翌日太升起，光芒照亮四方。扶月打神，如古尸般从床上坐起——日还得往下过啊。

扶月虽被困在缚灵术中月余，但现实世界中的时间并未逝，只有去太玄幻境一个来回耗费了十日时间。

这十日，周莳薇仍然暂住在碧霄中。她惊魂未定，终日惶恐不安，受糟糕心情影响，上的伤非但没有愈合，反倒愈发严重了。

扶月颇为在意月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件。她找一包治伤的药去见周莳薇，边帮她往伤上敷药，边问她从太玄幻境逃来时都找过哪些人求助。

短短十日不见，周莳薇瘦了一大圈，脸比凤溪还要苍白。她告诉扶月，逃太玄幻境之后，她慌不择路，几乎每遇到一个神仙便会求助，不神职低、认不认识。

略算来，总有五十多个。

扶月想了想，这五十多个人里但凡有一个大嘴，消息便会像蛛网般散开，想要追查犹如天荒夜谭。

扶月妥帖收好那封信，决定暂时搁置此事。

又过了一天，外界忽而传言四起。

青檀夫妻俩的歹事不知怎的走漏了消息，仙界闹得沸反盈天，就连其他几界也议论纷纷——对外是正气凛然的隐世真仙，私底下却修炼合术，还杀了那么多朵般的姑娘灭……如此反差，怎能不让人震惊议论。

月颜面尽失，清寒气得上火，角一夜间冒三个大火泡。

传言这东西瞬息万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