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遇尘：“枫山树下挖的。”

秦嵬：“不错，枫山总坛荒废多年，少有人至，与聚贤堂本质其实并无区别。”

没人去的废弃之地，与虽有人来往、却绝不会有生面孔的地方一样，都是“稳定”的地方。

沈云屏行的速度已慢下来，看向范遇尘：“楼里藏匿重要品，必要走三个程。”

范遇尘：“是，第一，藏匿地必须要稳定。第二，安排监的人手不得太近，但也决不能太远。第三，若无法安排监，则需要有至少两名以上知藏匿地的百灵鸟。如此，既能保证品安全，又能保证在需要取用时立即取，同时还能保证若知情人有一死亡，还有记得地的人在，不至于使品自此下落不明。”

他说到最后，已明白了秦沈二人的意思。

秦嵬：“你们能如此行事，是因为八方楼有足够多的暗楼作为‘稳定’的地盘，又有足够多可信任的人手来承担这份责任，我想，若一个东西足够重要，楼里甚至会有暗桩可以一生隐姓埋名，只为守住这个东西。”

沈云屏淡淡：“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善堂早已不似当年，没有什么稳定的地方，”范遇尘喃喃，“且从事后来看，洪指藏匿三把恨罪鞭的事情并未告诉任何人，他不信任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秦嵬：“枫山与聚贤堂匾额之后，都是不需要人特地看守的稳定之地，而了聚贤堂，捉月城复杂多变，他既不愿让第二个人参与他这自认‘保命’的计划里，又不能掌控这多变，所以——”

范遇尘惊：“所以他绝不可能将证藏在城内！”

“我年少时，常听老人讲，一个人的结局，总与他的格脾气脱不开关系，”秦嵬叹，“我那时觉得荒诞，但年岁增长，却又觉得有几分理。”

想到洪指，想到池劲晟、公孙裕，再想到谢堑方锦。

这些或死或疯的人，都已走到了人生的结局。

而每一个人的每一步，的每一个选择，岂不都是格使然？

哪怕是秦嵬与沈云屏，若非二人是这样的脾，又如何能有这巧合奇迹一般的重逢？

秦嵬这叹实在令人心中唏嘘，范遇尘不由也沉默下来。

却听沈云屏平静：“命运，本就是由一个个注定会的选择所组成，所以无论结局如何，都不必后悔。”

既选择，好坏本就该由自己承担！

寒风刺骨，但这话却如火一般。

因为这是由一个火海血里的人说的话。

也因为听这一句的人，同样是刀山剑林中爬来的人。

只有相似的人，才会对同一句话有同样的受。

范遇尘皱起眉：“咱们对洪指并不熟悉，尚能分析至此，那位与他相识多年，简直可以算是一人撅起，另一人就知他要拉什么屎，难会想不到？”

秦嵬摸了摸下：“我想他比你我更清楚这一，否则他没必要捉月城，他留在那里的理由，比离开更充分。”

“那是为了什么？”范遇尘想了想，悚然，“难是为了杀洪指灭？”

洪指如今仍未清醒，与个活死人无异，只能囚在屋里。

若想杀他，他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岂不正好下手？

秦嵬却一摇：“即便是为下手，那位又何必自己动手？”

“不错，在聚贤堂内可谓天时地利，都未能得逞，”沈云屏也，“现在情形，他怎会大动戈特地折返灭一个疯的？雷夫人还在捉月城，而那个胖瘸，也绝非吃素的。”

范遇尘也慢慢：“况且，一旦真将第三鞭连同证据销毁，洪指是死是活于他来说都不再是威胁，即便指认他，也只说是疯话便可以了。”

既非为了灭，捉月城也不似藏有第三鞭，那为何此人忽然折返捉月城？

秦嵬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脱：“如果他的确是想起了鞭或许会在什么地方，但不是要回捉月城呢？”

不等范遇尘发问，就见走在前的沈云屏猛然勒，转过来。

他墨玉般的里闪着些许惊愕和恍然，夹杂一丝解谜后才有的亢奋，低声：“不错，他的确不是回捉月城。但我想，他要去的地方，必定离捉月城不算太远。”

秦嵬顿了顿：“而且照反推，这地方必定与枫山、聚贤堂一样，能供‘章宽’，且往来人员单一稳定——”

沈云屏已微笑着接：“这个地方，绝不敢有邪歪放肆，岂能不算是稳定？”

秦嵬脸上的惊异慢慢落下：“我想，这地方还有足够的把守，且颇有秩序，即便是白中人前来，也要客客气气，不敢多看。”

二人看着彼此，在对方的里看到了相同的神采。

唯有范遇尘还丈二和尚般左右看，忍不住：“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秦沈二人同时转过来看向他，异同声：“聚云山庄！”

*

一尸。

一陌生的人的尸。

被一刀开，还未来得及发惨叫，就已经倒下。

这脆利索的死亡，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反倒算是一仁慈。

裘得索将刀上的血珠甩掉，摆一摆手，自有人将尸拖走置。

“这是今夜的第几个？”裘得索问。

领护卫恭敬：“第四个，家主吩咐，已摆在捉月城外土地庙前，明日天亮时，黑/的自会知，千般园依旧不是随意便能来的地方。”

裘得索：“你错了。”

护卫不解。

裘得索：“他们并非因觉得我裘家好欺负才如此放肆。是因觉得正盟如今再不气，才敢在捉月城放肆。”

护卫不敢接话。

因为千般园内，此刻并非只有裘家护卫。

更有公孙世家和各派留在此地的人，与裘家护卫值守，把守千般园。

只是当一个园太大的时候，边边角角就难免会来一些臭虫耗。

好在耗终究就只能是耗。

裘得索将刀归鞘，一汗：“所以，你应该将前三尸的上衣扒掉，好让他们被枪穿的伤来，然后挂在土地庙前的歪脖树上，以便来往的蝇营狗苟一就能瞧见。”

那护卫应是。

裘得索还要再说，忽听一阵疾跑声传来。

一乞儿打扮的半大小踩着轻功奔向裘得索，人还未到跟前，中就已叫：“裘家主，裘家主，野猪林外的弟兄传话——”

裘得索一把将他肩膀擒住，将他脑袋凑到自己耳边：“你何不直接去大街上嚷嚷？”

那小：“我可不敢在外嚷嚷，是判说了，千般园就和自家一样，我才敢嚷嚷，难在自己家也不能嚷？”

听到这句，裘得索一个笑脸。

他最喜的，就是他的三个朋友将他这繁华的千般园，仍当是年少时那个破屋。

因为无论是繁华还是破败，家都是一样的。

他兴：“自然可以嚷，但是你要嚷得小声些，只要我听到就好。”

那小果然小声地在他耳边“嚷”起来。

裘得索的小在他的几句话里慢慢睁开，脸上表情几经变换，最后：“能确定？”

“当然，”那小低声，“咱们虽不敢靠近野猪林，但却在野猪林朝万枫庄园、细林涧两的必经之路上埋了线，均没见到人影，你说奇不奇怪？”

裘得索并不回答，只拍拍他肩膀，：“后厨的肘还炖着，你怎么不去好好吃一顿？”

护卫叫了人来，将那一蹦三尺的小引去吃饭。

裘得索摸着刀柄，咂吧咂吧吧嘴，又问：“盯着镇山剑派落脚客栈的人有没有消息？”

护卫：“客栈内风平浪静，晋孟君应当不曾离开，他边姓孙的那位长老几次采买人参一类补品，想必是旧病复发，仍在修养。”

裘得索并不答话，只皱起眉，将一双小眯得只剩一条。

护卫叹：“晋三娘在时，镇山剑派何等风光？虽不如公孙世家在铸造上那般通，却善些机关建造之术，镇山剑派门中主楼气派得很，想不到如今掌门却只能在捉月城的客栈床上一病不起。”

“不要再说这样闲话，”裘得索想起晋孟君在别院内对秦嵬的帮助，低声，“免得惹人伤心。他弱，并非他所愿。瞎难是自愿瞎，瘸难是自愿瘸的么？”

护卫察觉自己失言，羞愧难当。

裘得索不多追究，只问：“雷夫人现在何，可休息了？”

“还在空空小筑，”护卫，“我见正盟中人往来传递事务，应当并未休息。”

雷夫人的确没有休息。

尽夜已，但她却还坐在院中石凳上，拭着自己的铁枪。

这把枪今天已要了三条命，值得好好一。

裘得索来时，铁枪已得雪亮。

在四面灯笼烛火映照下，好似一火链握在雷夫人手中。

裘得索拖着瘸，笑嘻嘻地走上前来，抱一抱拳，朗声：“好枪，好枪！”

雷夫人见他这圆市侩的模样就想笑：“我的枪再好，又怎能比裘家主拍拍得好？”

“非也非也，”裘得索严肃，“正因枪好，才给裘某拍的机会，所以说到底，还是枪好！”

雷夫人哈哈笑起来，指着另一石凳邀裘得索坐下。

裘得索从善如，刚坐稳，嘴就已张开：“夫人在这住的如何？”

“我年少时与一闺中朋友门散心，路过一庙，听里说什么万般皆是空，”雷夫人，“你这千般园里的空空小筑，难是由此而来？”

裘得索笑：“夫人想的不错，正是如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