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报’！”

秦嵬自己也颇觉疲倦，捞过椅坐下，边倒茶边略有些得意：“我从说书的那里，听过不少四个字的词。”

见卫四地指天画地，要证明自己绝无二心，沈云屏抬手打断，叹：“声音小些！”

卫四地于是小声地指天画地：“天地良心，楼主，我实不知与恩仇有什么关系？”

沈云屏权当没听见“”二字，勉端着楼主的架，斥责：“你一贯事稳重小心，今日说话怎如此无遮无拦，难不知这里并非只有我跟他？”

卫四地低下去：“因为我来的时候，与范统领见了面，他同我说，等下来院内，无论遇到谁都不必惊讶，也不需要警惕，如寻常行事即可。”

沈云屏一愣：“为何？”

卫四地：“范统领说，因为对楼主来说，今日此地，应当没有外人。”

秦嵬心中一叹。

因为他已明白范遇尘说这话的原因。

老范已猜到无论秦、裘和江三人是什么份，对沈云屏来说，都绝非一般人。

尽磨盘因对谢翎偏心儿过，而将沈云屏手下这些百灵鸟们说得像是不堪重用，但若真没些本事和脑，是压成不了百灵鸟的。

更别说是范遇尘这样跟在沈云屏边十几年的人。

他亲瞧见楼主在这十几年间十数次的狂奔和寻找，尽并不清楚内情，但也知沈云屏在找人。

他并不知找的是谁，也不知什么小石四杰，更不清楚那些如云一般的往事。

他只知沈云屏从没有错过，而且这十几年的追寻，可能终于有了结果。

范统领对楼主的信任，已足够他不去多问。

即便全楼上下不知多少人的命都拴在沈云屏的上，范遇尘也不在乎。

只要这十几年追寻的结果，足够令沈云屏兴。

那老范他们也就足够兴了。

人世间的情，虽常用亲情和友情划分条条框框，又分别安置在不同位置的不同人的脑袋上，好像什么份就要有什么样的情。

但其实有时候，这些情的边界时常边缘模糊，好似一层茸茸的边儿。

秦嵬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动，无论如何，知自己的好朋友这些年边仍有靠谱的左右手，总会动的。

沈云屏眉宇间浮起些许柔和笑意，微笑：“老范人呢？”

“呃，”卫四地迟疑一下，“不久前正将我带来的人手与他带来的人手并一队，安排事，另要同公孙世家的人涉。”

秦嵬听到他打的这个磕，忽然没来由地觉得不妙，警惕：“不久前？那现在呢？”

卫四地不吭声。

沈云屏心中警铃大作：“小卫！”

卫四地老实：“我来时与范统领商议事情，他详尽问了这一路的事情，以免后续事时有考虑不到位的地方，又问楼主如何，有无受伤，饮用药需不需要注意……”

沈云屏打断他的絮叨：“说重。”

“我说楼主都好的，吃喝也如往常一样，只是洗漱可能要问一问，与小刀鬼在不在同一。”卫四地小声说了天雷，“范统领听完就厥过去了。”

秦嵬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平静。

他竟哈哈笑起来。

沈云屏已完全惊呆了，看看卫四地，又看看秦嵬，憋一句：“秦大侠是疯了不成？事到如今，竟还笑得来？”

“少爷，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四个待过的破房？”秦嵬说，“当时偏屋一开始只是漏雨，咱们整日担心得够呛，后面它全塌了，咱们四个就再也不用担心了，因为心已彻底死了。”

沈云屏很不想听他说话。

因为听秦嵬说话，会在心死的时候，却还能到怒火！

秦嵬苦笑：“人的心死到不能再死的时候，就只能笑了。”

继而又谦虚：“自然，我比不得少爷。”

“哦？”沈云屏冷冷地看着他。

秦嵬：“我虽心死，但早就没什么脸面可言，不似少爷，心死了，面也一殉了葬。”

沈云屏柔声：“说得好！所以为了给我的面陪葬，我只好将你存在我这里的银一埋去了。”

秦嵬的脸立时变得比得知偏屋彻底塌了的时候还要难看。

见二人开始互相摧残，卫四地自觉躲过一劫，又心：“楼主找范统领有事？同我说也是一样的，我方才离开时，他正被弟兄们掐着人中抢救，一时半会应当过不来。”

说完这句，才见秦沈二人同时看来。

那神像是要将他活剐了！

卫四地百灵鸟的本能占据上风，赶在二人挽袖、拳朝他脑袋上招呼之前，脚底生风，拉开门奔逃去。

留下屋内两个面里全都没有了的武林新秀着气儿。

等秦嵬和沈云屏勉平静下来，沈云屏撩起衣袍，刚要坐下。

就见门又拉开一条，卫四地的脸挤在当间儿，幽幽：“所以究竟要怎么抬？”

回答他的是两杀气腾腾的视线，卫四地一声不吭地又将门合上了。

不多时，门又被敲开，送上来的却并非洗澡，而是一桌气腾腾的饭菜，以及两盆供二人简单洗涮的和帕。

卫小统领用自己的聪明才智，了一个折中的选择——先保证净的沈楼主的基本清洗需求，再用饭菜填饱二人的肚。

毕竟人刚吃饱喝足的时候，是很难发脾气的。

秦嵬和沈云屏看着一桌饭菜，同时无奈地笑起来。

“现在好了，”秦大侠叹，“明日门，我绝不要第一个走去。”

这一整日的奔波张松弛下来，又被泪和喜悦冲散，沈云屏在只剩秦嵬在边时，才慢慢地五回拢。

沈少爷的讲究也立时苏醒，再忍不了上皱、又在地上坐过的衣袍，当即除掉：“这是为何？”

秦嵬幽幽：“因为我怀疑，范统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整宿蹲在门。”

沈云屏愣了愣，剑眉皱起：“他蹲门什么？”

“自然是看我明天一早从哪个房间里去，”秦嵬叹，“如果我从别的房间来，倒还相安无事，但如果我跟你从一个房间来，他可能会想要要我的小命。”

沈云屏正用帕沾了着脸，听到这句，险些笑声。

却生生忍住了，着手上的珠转过来，温声：“那秦大侠想从哪间房门里去？”

他因嫌弃两袖皱，索挽得极，两条线条实的白玉一般的手臂。

秦嵬眉梢角微动，故作思。

等沈云屏剑眉挑起来，秦嵬才叹气：“秦某还是愿意和沈楼主从同一间屋里走去。”

沈云屏绷着脸：“难又不害怕老范蹲在外杀你了？”

秦嵬正：“我方才已想明白三件事情。”

“哦？”

秦嵬：“第一，范统领虽武功过人，却也未必能奈我何。”

“你这话千万不要让老范听到。”沈云屏叹气，“第二呢？”

秦嵬：“第二，我若被范统领砍伤，沈楼主定要心疼，范统领绝不会那么。”

沈云屏在他旁边落座，将他上下一打量，冷冷：“你倒是很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一顿，又忍不住笑起来，“可有一说得不错，我的确会心疼，所以你可不要受伤。”

秦嵬听得这句，脸上的戏谑落下几分，顿了顿，又低声：“第三，我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尤其是在今天，在下雨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