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死，也不能不抛弃朋友，所以他只能泪。”

此言一，众人均是一愣，公孙明回过神来，不由哑着嗓：“我爹不是自愿丢下朋友兄弟的，是不是？”

洪指淡淡：“公孙裕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四周骤然无声。

这话不仅为公孙裕正名，同时也意味着洪指承认，野猪林一事善堂果然在场！

当年无论野猪林情势究竟什么样，必定都还有其他势力参与其中。

而这最关键的事情，竟在十几年后才浮面。

公孙明中着的泪，几乎站立不稳，被齐小甲和池静波一左一右地抚在后背，这才立直了，左右摆，哽咽着叫：“小甲，听到没有？我爹果然没背信弃义的事情！”

不等齐小甲回答，他又抓住池静波的胳膊，激动：“静波，我爹没有对不起池盟主，他们一直都是朋友，到死也没变过……”

池静波忍泪，微笑：“我知，我知。”

“你不知，”公孙明的泪混着雨留下，“你不知这些年我和阿娘看到你，心里有多愧疚难过，你不知，愧疚能让人多生不如死！”

但如今都再不必愧疚了。

公孙明转过去，在雷夫人的中看到同样的泪和神采。

这不仅是因为公孙裕终于自此清白。

还因为如果一个人能让敌人和对手说这样的话，那这个人必定已足够光明磊落，一生不曾愧对良心了。

这样的人世上本就不多，足以令他的亲人骄傲自豪。

“我知，”池静波轻声，“所以我很少去你和雷夫人面前走动，以免你二人看到我，就想起当年的事情。”

公孙明一愣。

池静波：“世上的事情总是很奇怪，是不是？没有错的人，却总要因犯错的人而痛苦。”

公孙明面酸楚，再不忍多说。

人群中有人尴尬：“我们其实本就不在意那些有的没的说法，只怪善堂从中作梗传谣言，令少家主与雷夫人多年难过。”

洪指忽然笑起来。

他笑得很大声，也很得意，血沫呛得他边笑边咳嗽。

那人怒：“你笑什么？”

秦嵬浑绷，不忍去看雷夫人与公孙明的表情。

就像他也不愿去看沈云屏的表情一样。

秦嵬苦笑：“因为他觉得好笑。”

“那里好笑？”

秦嵬：“因为善堂或许了许多合该千刀万剐的事情，但却未传公孙裕有关的谣言。”

“你如何知？”

“他不必知，只要动一动脑就足够了。”沈云屏温和，“公孙裕已死，众人都以为是枫山所为，善堂没有必要画蛇添足，若被人查到踪迹，反倒脚，影响后面攻枫山的计划。”

秦嵬扭看他一，若放在以前，沈云屏在此情此景仍如此镇定自若，他必定佩服赞叹。

但他毕竟还是谢翎。

公孙明与池静波尚能怒吼，尚能光明正大地立在这里泪，将不甘与委屈发来，谢翎却还要藏下去。

洪指笑：“这世上的人若是都有你二人的脑袋，或许会少很多麻烦。”

继而又：“似公孙裕那类人，从生到死都算得上光明磊落，但只需小小传闻，就能令他生前品行全被推翻！往日好，都无人提起，倒好像他自娘胎来就是个背弃朋友的小人似的，这难不好笑？”

三乞儿对视一，都在彼此里看到了悲哀与厌恶。

有同样的遭遇的，又何止是公孙裕？

在场之人中有人面愧，有人恼羞成怒，不由辩：“都怪造谣之人——”

洪指笑：“你难没有信？”

那人哑。

洪指：“传的人与信的人，难不是同样让人伤心？”

众人一时答不上话，洪指微笑：“我也是自从与诸位成了‘同’后，才发现世上本没有黑白两，无非是利益相争，蠢人和坏人哪边都有，因为蠢人和坏人本就不辨黑白。”

这话极尽嘲讽，数人脸上变颜变，只恨不能让他再说不话来。

却听池静波：“你错了。”

洪指顿了顿。

他在池静波的面前，总会有些沉默。

池静波淡淡：“你错在将世上的人只蠢与坏衡量，而忘记了人复杂，也夹杂善与义。世上有愚蠢的好人，也有愚蠢的坏人，好人也要为自己牟利，你难能说他是坏的？坏人也或许有一丝善意，你难能说他是好人？”

洪指的表情略有复杂，却并不反驳。

池静波：“黑白善恶，区分本就不那么绝对，但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人心自有定论。只求更近‘好’一步，离‘坏’远一寸，就已够了。”

秦嵬心中一叹，这世上的事情，岂不许多时候都只能如此？

洪指沉默片刻，叹：“我也算看着你长大，哄你吃过苦药，为你念过书，却从没说过这理。”

“因为这是我爹教我的。”池静波低声。

洪指冷冷：“难池劲晟没有教过你，杀人要心窝吗？”

他左臂的血已染红了半边衣袍，被雨浸透，显得十分骇人。

“这本不必他教，三岁孩童也知晓。”池静波，“我爹教我的，是若要成事，还需忍耐忍耐再忍耐。”

洪指看着她。

池静波将手中的剑挥动，平静：“我自然可以杀了你，但你若轻易死去，许多人的冤屈，许多当年的真相，就会就此埋于谷底，再无调查的可能。所以你必须活着。”

洪指苦笑：“所以你废了我的左臂，这样我至少有一只手没法掏暗，只剩右手活动必定不便，就一定会有破绽和机会。”

“不错。”

洪指叹：“而你那瞬间若是仇恨上，只想杀我，我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众人一愣，不等反应，洪指已看向秦嵬：“秦大侠，你说是不是？”

秦嵬已慢慢地站起，其余两人也一同站起，三把刀好似是一把一般，刀剑仍着洪指的脑袋。秦嵬冷冷：“不错。”

“我冲向池少门主的那瞬间，你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杀我，为何不动手？”洪指问。

众人均面惊愕，没想到方才刹那间，这二人竟还有如此锋，不由都看向秦嵬。

秦嵬微笑：“因为我与你这几次手，就已明白了一个理。”

“哦？”

“你是个很想活着的人，为了活命，你可以用尽所有手段。”秦嵬，“而我最近忽然发现，我也得好好活着，因为我已答应了别人，所以在你用尽手段之前，我绝不轻易动手。”

秦大侠说到这里，自己却想到另一茬，不由用余光看一沈云屏。

见沈楼主似笑非笑地看回来，心里登时松了气——想来这一次，他总算不必在这事上挨骂了。

洪指沉默片刻，叹：“你的刀不一样了。”

秦嵬不答。

洪指：“你的刀原本只知如何杀人，如何救人。”

“这还不够？”公孙明冷冷，“他的刀本就够厉害！”

洪指摇：“一把刀知何时为自己的命停下的时候，才算一把完整的刀。因为在知何时止步为好的那一刻，刀才真正有了鞘，而刀只有藏在鞘中，才能隐藏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