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得知这个名字时，我就知事已成了。”沈云屏笑了笑，只是笑里并没有多少愉悦，“所以我料定，即便齐小甲暴，公孙明也不会将他如何，年少时的朋友兄弟，总和旁人不同，我最清楚不过。”

他反握住秦嵬的手，低声：“也因为清楚，所以才知对齐小甲来说，这事情必定难办，比叫他死还难受。”

秦嵬无奈：“人在江湖，还真是不由己。”

两人沉默一瞬，秦嵬另一手摸摸下，奇怪：“所以你为何不让饭桶想想法？”

“他？”沈云屏略有惊讶，“裘家？”

秦嵬：“雷夫人此行匆匆，边带的大夫必然不多，且她既然已怀疑边埋有八方楼的探，那必定会更谨慎，可虬髯汉的尸显然有蹊跷，她必定要检验，以免重蹈当年公孙裕的覆辙，是不是？”

“是，”沈云屏已然明白，“所以她手里能用的，只剩见过面且与自己立场绝对一致的毒郎中，而毒郎中又在饭桶手里，她必定要经过饭桶同意。”

秦嵬笑：“她或许觉察到饭桶背后仍有势力，但毒郎中却不同，至少验尸的结果她一定信得过，所以饭桶自然可以别院。”

如此一来，既不需要暴齐小甲，又能有悄无声息混别院的时机。

沈云屏却蹙起眉，半晌：“我只怕饭桶难，他毕竟如今——”

“他如今，”秦嵬，“依旧是你的朋友。”

沈云屏顿住。

秦嵬两三将剩下的酒喝掉，站起来，看着沈云屏：“再难，难还会比雷夫人当年安葬方姨还难不成？”

沈云屏再说不一句话来。

“回去后我写信给他，他自会琢磨法。”秦嵬搓了搓脸，又眯起，“天不早，我已有些看不清了，还拴在岗下，得快些下去。”

他眯着去摸沈云屏的手，却听沈云屏喃喃：“所以我早说，骑着上来，你偏要步行，说岗上骑不便，雷夫人打人时不好逃跑……”

秦嵬没料到他竟会有如此抱怨，竟有些像年少时那样，每每不合心意，就嘟嘟囔囔一堆，不由笑：“少爷，你好会埋怨人，难不是我提了一嘴，你立刻就要求将拴在岗下？”

沈云屏却不再说话。

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秦嵬已知他自雷夫人走后心情就不大好，只好：“少爷要如何？我背着你走行不行？”

说完，还真装模作样地背过，作势要蹲下来。

不成想还未蹲稳，沈云屏便自后伏上来，酒味混着他上香膏的气味，将秦嵬那嬉笑的表情化了大半。

沈少爷并没有哭，只伏在他背上，带着鼻音：“方才我一冲动喊住雷夫人，你怎么不拦着？若是暴，将有许多麻烦变数。”

“你到底讲不讲理？”秦嵬哭笑不得，“这都要怪我不拦你？你那个力气，当时将我当场掀翻，我的脸面要置于何地？”

沈云屏的双臂越过秦嵬两肩，环住他的脖颈，继而凶地用力。

秦大侠顿时气儿短，当即：“我本想拉住你，但后来又不想了。”

“哦？”

“我当时以为，”秦嵬顿了顿，叹，“雷夫人会认来，我曾极小地期盼过她能认你是谢翎。”

沈云屏愣了愣：“为什么？”

秦嵬想真起，真将沈云屏背起，却不想两肩被住，怪力压得他动也不动。

两人僵持片刻，秦嵬终于转过来，蹲在地上，眯着仰视沈云屏，怅然：“雷夫人若认你，一定会同你讲更多方姨的事情，这世上能讲这些事给你听的人，已不多了。”

“你难不能和我讲阿娘的事？”沈云屏哑声，“我和你说就足够了，饭桶磨盘也行。”

“我们三个，与谢叔方姨一的时间也不过一年多儿，又还年幼，记忆总会有些模糊，”秦嵬笑了笑，“我更不够了，谢翎，我是个瞎，甚至不知方姨的样。”

即便至今没有见过谢堑与方锦的相貌，他也依旧提起刀，为这两个恩人走到了今天。

沈云屏嘴抿起，摸了摸秦嵬的脸，半晌才低声：“其实方才，我也希望她认我来，希望她多说几句。”

秦嵬心里酸涩，并未开。

“这世上的事情总是很奇怪，人也很奇怪，”沈云屏苦笑，“我先前从不敢说，十几年过去，我越是想记住爹娘的样，越是觉得模糊，我怕再过十几年，想起他们时，就只剩下一个廓。”

秦嵬攥住他的手，在自己嘴上：“我其实也有些记不清他们的声音了，每次想起，只记得应当是温和的、朗的，却再也想不起更多。”

但他们三个至少还能互相聊一聊，彼此的记忆互相影响，总能令谢堑方锦的模样清晰一些。

沈云屏却不同。

他已将谢翎这份压在最下，十几年间，只有沈翘雀能同他讲一讲爹娘的事情，自沈翘雀死后，就再没有别的人知他是谢翎，知他是谢堑与方锦的儿。

岗上的夜风来，带走二人上的温度。

只有掌心还是的，黏在一。

“在公孙世家附近的山上，”沈云屏轻声，“待事情了结，我们四个一去看阿娘。”

秦嵬忍下黑暗中自己里的泪，只糊地“嗯”了一声。

随即觉自己被沈云屏拽起，朝着落雪亭外走去。

秦嵬的嘴倒是还有余力，问一句：“又不让我背了？”

“你背我？”沈云屏叹了气，“你是不是已不记得了，年少时骑大，你驮着我走一个来回就累得在背地里骂我，我驮着你和饭桶两个，能绕着小石城走一圈！”

*

公孙别院门前的灯笼已亮了起来。

雷夫人尚未走近，一直在门踱步的齐小甲就已瞧见，急忙上前：“夫人，一路顺利么？”

“尚可，”雷夫人翻下，将缰一丢，自有仆从上前牵走，自己同齐小甲，“家中如何？”

齐小甲趁说话间隙扫一雷夫人的神情，见她眉宇间已满是毅平静，便知这趟见面，楼主已达到目的，而雷夫人也没有不满，心这才松了下来。

“您走后，苗阁主拉着孙长老和赵二堡主痛饮，如今那二位已然醉倒，各自回房睡下，苗阁主倒还神，已溜达着去后院池塘喂鱼了。”齐小甲低声。

雷夫人听到苗真竟将人醉，绷着脸才没笑来，听得后半句，扬眉：“客人来得这么快？”

“裘家主一收到消息，就从千般园赶来，此刻已在堂内等候。”齐小甲笑，“少家主也听从您的安排，自午后就没有再面，只私下招待裘家主。”

雷夫人一，二人匆匆赶至偏厅会客。

公孙明已与裘得索等候在内，见雷夫人来，两人起，正要行礼。

却见雷夫人一抬手，打断二人，开：“今日起，你就病了。”

公孙明愣了愣，指着自己的鼻：“我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