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

章宽将她的药碗拿回来，撩起车帘，递给外等着收的随从，嘴上：“你就是想这么多事，才休息不好。放心，正盟还立着呢，段盟主还撑得住，不会事儿的。”

他虽也胖墩墩的，说话却没裘得索的那副圆，只有年长者的慈祥温和，与方才追在秦嵬后咬的样全不相同。

池静波：“公孙世家和正盟其他一些门派正同段伯伯商量，要再开盟内大会，届时所有人都在，将人证证都带来再分辨，齐心追查，他是善堂还是恶门，想必再也藏不住了。”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单纯，好像事情总是如此简单。

章宽笑了笑，还未答话，就听外的明剑门弟：“盟内大会也没那么容易就有结果，到时候啸山帮的人、万枫庄园的事情、灵虎镇的事情等等都摆上去，肯定作一团，要决定总会麻烦些。”

池静波急：“怎么？当年屠青还不是屠青，是细林涧逃来的活的时候，不就是在盟内大会上哭了一回，就有结果了么？枫山的事儿不也是上就有了结果，才有后许多事吗？当年得，如今不得？”

池少门主毫不知这话说得有多难听，正是如今江湖上黑白两私下里讥讽时常说的内容。

那弟接不上话，只能闭嘴。

章宽也不能把这被段贺年养得不问世事的姑娘的嘴捂住，只好：“你先不要急，静波，你的意思，就是明剑门的意思，对不对？”

“我既已继任，自然是的。”池静波严肃。

“所以你既然支持重开盟内大会，明剑门自然也会鼎力支持，”章宽安，“到了捉月城，咱们同段盟主好好说。”

池静波这才笑了，继而又：“啸山帮的事情如果是真的，我也要劝段伯伯别生气，咱们好好歉补偿安抚啸山帮就是，左右宇哥也死了，事儿也不会更差啦。”

章宽心，你最好别把段盟主安得过去。

见她这个年纪，竟还如此心直快不过脑，事任而为，章宽搓了搓满是疤痕的手，也没再说话。

池静波心情好起来，就又显得十分贴心了：“章伯伯手上好似又添了新伤，这趟收账不顺么？”

“尚可，只是路上遭了些不长的贼。”章宽笑，“我前些日不在门中，你有没有跑？”

池静波脸颊发红：“也不算跑。我一回门里就病了，一直梦到爹娘，心里不安得很，就去附近庙里拜了拜，又住了几日，他们都知。”

这事章宽自然也知，并不意外，只叹气：“最近江湖上不太平，白了如此大事，黑/自然冒，待去了捉月城你也少门，如今觐州鱼龙混杂，捉月城中不知聚了多少心思各异之徒。”

池静波：“就像方才章伯伯你追的那两个贼？”

“你瞧见是两个了？”章宽笑，“力不错，很有长了。”

“我毕竟也有些底。”池静波眨眨，“谁小瞧我，以后一定要倒大霉！”

章宽，见时间不早，起要车，只：“等下上路，你就歇会儿，不要看书，免得伤了睛。”

池静波答应了，他才下了车，将帘细细掖好，不叫风去。

这十余年的相，他与门里所有老人无异，都不自觉地将池静波仍看作是个孩，是那时在池劲晟灵堂上咬着尖噎、却不肯放声嚎啕的倔孩童。

帘摆好，他才慢慢腾腾地挪着两条，走向茶棚，让人再备些粮饮。

茶棚里付账的弟还没离开，见到他刚要开，便被章宽打断：“派个人去查一查季庄，是不是有个三少爷，现在人在何，我记得季庄仿佛就在不远的地方。”

那弟领命而去，章宽在长条椅上坐下，一手敲着已包浆的桌面，睛盯着自己那双工费足以买下寻常人家一年粮的靴发起呆来。

车一路疾驰，秦嵬和沈云屏已没了多少闲聊的心思，两人低声讨论现在的情势。

直至傍晚时分，车开县城，混在来往的人里拐县内最大的一家酒楼。

正是饭儿，酒楼外本就不缺车和客人，秦嵬将一早准备好的字条掏递给卫四地，让他和打赏酒楼伙计用的银一给过去。

沈云屏很是惊讶：“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就刚才，”秦嵬笑，“你低写东西的时候，我拿旁边另一笔写的。”

沈云屏立刻扭，自旁边小桌上拿起一被秦嵬用炸了的笔。

他忍无可忍：“你写的什么，能把它用成这样！”

秦嵬严肃地将字条摊开，沈云屏定睛一看。

上画着好大一个猪！

“饭桶竟然肯让你用这个记号？”沈云屏忍俊不禁，对卫四地摆摆手，示意他将字条拿走给酒楼伙计。

秦嵬手上墨：“他本是不同意的，但我用了些拳脚，他立刻就同意了。”

沈云屏叹：“你俩自小在街混时就拌嘴打架，长到这年纪了竟还一儿不改，而且他竟然还是打不过你。”

“就因为从小到大都在一起，所以才更打不过，我俩对对方那招式一清二楚。”秦嵬笑。

但他说完这句，忽地就闭上了嘴。

因为秦嵬已想起，对沈云屏来说，这些事情令人向往和伤。

但沈云屏却笑了起来。

“怎么？”秦嵬纳闷。

沈云屏笑：“我只是想到，以后见到磨盘，她对你俩一定满腹牢，一肚怨言，以她写那些送去主楼的八卦册的笔力来看，对你俩的牢必定十句里九句都很难听！”

想到犟磨盘，秦嵬也笑了起来，不过是苦笑。

那画着猪的纸送去，不多时，就换来了一个酒楼里的满脸堆笑的伙计。

酒楼伙计对待车上二人的态度好似已见了许多次的常客，一面命人将车拉去后院儿内，一面：“已在客房备好了先前要的席面，这就领您过去。”

他并不提车里几个人，只用“您”就了事。

车赶至后人少的地方，秦嵬才撩开车帘，与沈云屏一跟在伙计后走酒楼，百灵鸟只跟来两个，其余的守在楼下街。

伙计不多话，将二人领上偏僻的客房。

而酒楼掌柜早已等在屋中。

见到秦嵬，那掌柜欣喜：“您果然好好的，我立刻就派人传信家主，他这段时间险些吃不下饭。”

“那他瘦了多少？”秦嵬问。

掌柜的表情顿时变得尴尬起来，喃喃：“所以我不是说‘险些’么……”

沈云屏没忍住笑了。

“他本就不会为我吃不下饭的，”秦嵬装模作样跟沈云屏抱怨，好像受了很大委屈，“因为我们要的事情还没完，所以他反倒会吃得更多、吃得更饱。”

沈云屏想起饭桶小时瘦成那样，却绝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吃饭的机会。

年少时三乞儿曾因与大乞丐起冲突而被打得破血，谢翎带了包和米汤去看望，目瞪呆地看着脑袋还在冒血的饭桶狼吞虎咽地下七八个大包，好像只要吃的够多，伤就不会疼痛。

那时饭桶说的话他还记得，此刻脱：“因为只有肚里有儿，才能活着等到报复的时机。”

秦嵬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话，不由笑了起来。

虽已分开了十几年之久，但有时却好像从未分开过。

裘家酒楼的掌柜看看沈云屏，表情有些谨慎。

“无事，”秦嵬，“沈楼主不是外人。”

掌柜的表情顿时变得意味长起来。

以沈云屏察言观的本事来看，他已断定今日这人写给饭桶的信里，一定会附赠上至少一百字的关于秦嵬这句话的描写和分析。

沈云屏忍了又忍，决定将这推测当不知。

秦大侠尚不知自己将在另外两个朋友的脑里变成什么样，只对那掌柜：“备几辆车来，以便我们前往觐州。”

“这好办，”掌柜想了想，“只是不知您二位要怎样的车，是要裘家还是要其他什么旗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