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特来请示楼主，是先观察那边儿情况，还是先赶去县城？”

沈云屏并未回答，只说了声“等等”，撂下帘猛地转。

两人离得太近，秦嵬躲避不及，险些撞上，嘴过沈云屏脸颊，两人都愣了愣。

“你什么？”沈云屏拉了帘，见秦嵬也面羞赧，竟从困惑和思索中找到一丝好笑，忍不住嘲笑，“秦大侠叱刹武林，我转个难比暗还难防？”

秦嵬尤觉嘴残留和香膏的味，不由用牙咬了咬，无奈笑：“因为我对暗总会先有防备，总不可能在你边仍绷着神经。”

沈云屏里的笑了下来，但嘴上却：“我知你在想什么。”

秦嵬的笑已变成了苦笑：“那你知不知，你这么说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成了随便你摆的玩？”

沈云屏当没听到这句：“我知你想一件不确定我会不会答应的事之前，总要说几句好听的哄一哄我。而你现在，想亲自过去看一看明剑门的车队在什么。”

“池静波现在本该为了她父亲的祭日留在明剑门，此刻不顾江湖上局势混也要行，必定是有一定要走的事情，”秦嵬，“她本就因弱多病而不常在外面，段贺年只有两个儿，将她当女儿养，更不让她多掺和江湖上的纷争，你那些探不敢一下确认是她也情有可原。”

沈云屏：“她这趟门，无外乎两个原因。一是屠青牵扯如此多的事情，且事关当年旧案和她父亲之死，所以一定心急如焚。二是如今段二的破事被传得沸沸扬扬，聚云山庄也饱受困扰，段贺年的也一直不见好，她必定放心不下。”

“但你我担心的却是第三个情况，”秦嵬低声，“她是否真打算将万枫庄园的人证证由正盟理，若是那样，咱们也要提前有所准备，免得有人利用万枫庄园再文章。”

沈云屏面沉沉，半晌才：“她应当不会，毕竟这也事关池劲晟之死。祭日固然要，但亲爹的死因也同样重要，至少再在祭日时落泪，心里也会畅快许多。”

他说到这里，一个自嘲的笑容。

秦嵬想到谢堑方锦，如今尸骨都还埋在他腐朽，又见他如此表情，心中苦涩，握住他的手，慢慢：“小时候听说书的讲，生前有冤之人，死后会化厉鬼索命。”

“小石城里的说书的，总讲些神神鬼鬼的故事，”沈云屏忍俊不禁，“有回我们四个躲在外偷听，吓了个半死，连着几天不敢走夜路。”

“无论是厉鬼索命，还是什么在天有灵，都是活人讲来解气的。”秦嵬笑了笑，“谢叔方姨都是好人，活的时候天立地坦坦，死后必不会变成夜里才能门的鬼祟。”

这十几年里，许多事情沈云屏都只能独自思索，连爹娘也只敢悄默声地想，如今能放心又放肆地说起，他却忽然少了许多的话。

沈云屏攥着秦嵬的手，平静：“我知，所以要公和索命的事情，就只能让我们活人来了，对不对？”

秦嵬看着他，只吐一个字来：“对。”

两只手地握在一。

“池静波此次行，若有要的人证证，必定会带着一过去，我只是没想到，竟一消息也没传来……”沈云屏皱起眉，兀自思索片刻，继而回过神，“你已去过奉台，更过万枫庄园，若有这类的人在，一定分辨得。”

秦嵬见他神有异，却似乎不愿也不能多说，不多问，只：“揭榜人这行当，要是没大致看明白各路人来历的力劲儿，基本也就废了。放心，我不会惊动池静波。”

他说着另一只手已拎刀起，却被沈云屏拽了一下。

“池静波并不要，她并不江湖事。只是你如今仍是正盟里的要犯，明剑门其他人必会追着你不放。”沈云屏冷冷，“别忘了你先前答应过我什么？少用内力，你本来连下车都不该的。”

秦嵬愣了愣，忍不住笑起来，拉着沈云屏的手像年少时那样晃了晃，挤兑：“我看得，少爷真是了好大的让步，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云屏严肃地“嗯”了声。

“能让沈楼主如此让步委屈，”秦嵬叹，“看来我的本事也不差。”

沈云屏原本的急躁让秦嵬这话给冲得七零八落，没忍住一丝笑意：“你的确是的。”顿了顿，却又，“我知，你虽是熊瞎，但也是秦嵬，就和我虽是谢翎，但已是沈云屏一样。”

所以许多的事情已不可能像年少时那样发个脾气就解决，沈云屏要选择，秦嵬也不可能再不刀。

秦嵬并未回答，两人的手重重地互握了一下。

在现在的关系之前，他们先是最了解彼此脾气的兄弟和朋友。

秦嵬撩开车帘翻下来，自其他百灵鸟手中接过缰：“在什么方位？”

“让先前折返的人带路，”沈云屏自窗内，“我这边先不过去，以免引起注意。”

两人两三句互相代完，秦嵬翻上，与那百灵鸟一奔走。

沈云屏直至他的背影已消失，才合上帘，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思索起来。

这附近虽有零星旅人客商来往，但因只临着个极小的村而少有人停留，来去皆是匆匆。

因此，明剑门四辆致华贵的车才显得格外突兀，百灵鸟的确没有看错。

秦嵬与探路的百灵鸟骑走了一截就提前下来，将拴在隐蔽，两人步行绕至茶棚后略些的小坡上，正能瞧见下茶棚里的人，秦嵬屏息凝神，甚至能听见些许谈声。

茶棚不大，已被车上下来的明剑门弟们满。

茶小二一手拎着茶壶一手拿着茶碗，满大汗地自茶棚里走，对坐在棚外的人赔笑：“已换了姑娘带的茶叶来，现在沏一杯茶好不好？”

坐在茶棚外的姑娘裹着杏大氅，柳叶儿般柔柔弱弱地沾着凳一角坐着，应当是嫌弃茶棚内味不好，不时地用手指一鼻尖儿。

她的鼻尖儿已被风得发红，容貌秀，一双灵动的圆却总有些哀愁和惆怅，正漫无目的地四下打量。

饶是离得有些远，但秦嵬仍一认这是之前在捉月城见过几回的池静波。

也不她看得见看不见，秦嵬都在风投向这边时一把将同行的百灵鸟下去，两人一趴在草丛中。

“离得还远呢，听闻池少掌门武功平平，倒是绣还厉害些，”百灵鸟笑，“秦大侠还怕个小姑娘呢！”

秦嵬苦笑：“你若是知小姑娘们能有多厉害，知她们的刀剑和绣针也能杀人，就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话音刚落，就听那边儿坐着的池静波气气：“是不是泉？井泡的我喝着发苦。茶要泡三遍，第一遍倒掉，第二遍的茶留下一半，用第三遍的兑了，我才喝得下，不然嗓就要痛起来。”

那茶小二听愣了。

池静波翘起指，他手里的瓷碗：“哪有用这个喝茶的？我若用了，一定硌得嘴难受。”

她边说边绞着手里锦帕，忧愁地叹气：“天真是冷了，我气儿都觉得肚里凉，现在说几句话，都觉得牙齿冻得发疼。”

茶小二已实在接不上话。

好在也不需要他说话，明剑门的那些弟们已从最后一辆车上卸下茶壶，又拿了手炉上，一拿来给池静波。

最后那辆车门帘大敞，里应当都是些路上要用的品，并不载人。

秦嵬的目光在这一行人中一个个看过去，依据剩下三辆车能载的人数来看，除了这帮弟和几个仆从外，应当再没有带其他人。

看来池静波这趟行并未将万枫庄园的人一押去正盟。

池静波裹着氅衣，脸缩在衣一圈儿绒里，捂着手炉和了些，却还在叹气。

自茶棚里又挪个人来。

之所以说是挪，是因为这人的每一步都走得慢慢腾腾，从秦嵬这样略一些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的和凸的肚，几乎瞧不见他的双双脚。

这中年男人胖得好似个大球，腰上挂着的剑在他型的衬托下，简直像小巧的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