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手放在火上烤着，有些讥讽又有些恼怒：“不然我站起来走去，给你腾个位置，待你理好之后我再来如何？”

秦嵬苦笑：“你何必嘲讽我，我只是……”

他说一半说不下去，索也不再扭，拉开衣袍检查了一下侧腰伤，见虽泡得有些发白，但至少没有磨破血，这才又将衣服穿好。

见他动作间有些不自然，沈云屏起先是伤心恼怒，但他并非不能理解秦嵬此刻的混，他毕竟是亲自受过的，缓了两天尚且还无法理清，何况秦嵬是亲瞧见如今这一切。

沈云屏的心又下去。

无论是对秦嵬还是对熊瞎，他总是很难不心。

“……我只是还没想好要说什么，”秦嵬整理着衣襟，喃喃，“我这些年都在和死人说话，从没想过要如何跟活人说话。”

沈云屏的心已得拎不起来，他隔了一会儿，低声：“我这十几年都在找你们。”

秦嵬的眉宇间有了些柔和：“我知。”

沈云屏又：“但这十几年里，我也一直在查当年的事情。”

秦嵬抬起看着他：“我已经猜到了。”

“你难没有想问我的事情吗？”沈云屏不自觉地用力搓着自己的两只手，语气却很平静温和。

秦嵬看着他将十手指搓得通红，慢慢：“你是不是在谷底之后、我昏迷期间，就已认了我？”

沈云屏垂着，而长的睫掩下眸中情绪：“是，大夫说你上的病并非什么夜盲，而是曾中毒所至，我已有了猜测，立即撕开你的，瞧见了你大内侧的那个疤。”

秦嵬的嘴张了张。

他很想问沈云屏为何不立刻告诉自己，为何要他又多这几天算计猜疑的坏人。

但一想到沈云屏在车上的那句“因为我已变了许多，难免会让他失望”，想到他曾小心试探地问“死人复活”，这问题就再也问不了。

那个让沈楼主牵挂肚却又平添烦恼的朋友原来是他自己。

秦嵬忽然很后悔，没有更好地回答“死人复活”的这个问题。

他脑中一时埋怨对方不第一时间告诉他，一时又心疼对方这几日的混惶惶，百集，的就只剩一句：“你是不是需要我什么？”

沈云屏愣住。

秦嵬也将手平摊着烤火，神已变得如刀一般锋利，斩钉截铁：“你要我什么？我一定会。”

“你——”沈云屏已算是惊愕了。

秦嵬笑了笑：“你这几日都在独自纠结犹豫，如今却忽然快刀斩麻，一定因为一些事情迫使你下了决心。”

沈云屏答不上话。

秦嵬又：“你那些鸟平日里那么关心你，但你自己一个人在暗中待了许久，却没有一个人来找你。暗楼如此严密，却能让我逃脱，而且到现在也没有新一批百灵鸟来向你汇报我不见了的消息，难不奇怪？”

这一次到沈云屏苦笑了，他已发现，人的确不能心急，也一定不能被情绪主导，否则事就必定会有破绽，甚至漏百：“简直奇怪得要死。”

“我起先只顾着过来，没想这些，但到了现在也该知是为什么了。”秦嵬搓了把脸，“是不是有什么难事？才你不得不如此行事，只恨不能挖开自己让我瞧。”

沈云屏攥着帕，无意地反复着自己的手，挖掘时划的几乎被得撕裂开。

一只手伸过来住了他，将他握着帕的手一同裹在掌心。

沈云屏盯着那只手，温声：“我明知你不宜走动，也一定会因冲击而悲痛，却偏要你走过来自己看，因为我有我必须的事情。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卑鄙可恶？我自己已这么觉得了。”

他说完，却没得到秦嵬的回答。

抬起来，却看到秦嵬里漉漉的伤心和痛苦，那神几乎刺沈云屏的心。

秦嵬哑声：“我只是已不敢想你这些年都吃过什么苦，又是如何过来的。”

沈云屏心发，竟还能笑一笑：“我锦衣玉，总比你们要好过得多。”

秦嵬：“但我们三个，至少还有彼此，你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沈云屏忽地说不话来，嗓里堵了千般委屈，都挤上。

“我们四个，真的分开了很久是不是？久到你已独自咽下了很多难事，”秦嵬苦涩，声音已有些发颤，“久到你已忘了，跟我们三个朋友，本就是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因为这才是好朋友。”

自暗中来，沈云屏就已好了将谢翎重新压下的准备。

却不想在秦嵬面前，那属于谢翎的所有情依旧可以如此轻易地爆发。

沈云屏别过去，数次动，勉压下泪和哭声，再转过来时，神已有了定果断：“老范失联了，我在觐州的线基本都在他手上，也被堵了大半。”

秦嵬一愣，继而惊：“她真的动手了？”

磨盘的格他是最清楚不过的，面儿上再老实，里都是个铁腕果断的脾气。

他已猜到磨盘会要老范手里的铸造册和铁匠徒弟，却没想到动作如此之快，下手如此之狠。

“你果然知！”沈云屏见他这表情，已不知要气还是要笑。

秦嵬也觉得荒唐，搓了把额：“我也只是猜测，看你这态度，竟真的是了……我的老天！”

他心虚的程度，其实远比沈云屏想的还要多。

这世上难还有比现在更荒唐的事情吗？

沈云屏已气过了，反倒叹：“你那探是真的厉害，我绝不会动她，但你得叫她将老范放了。”

“这，”秦嵬已有些不知要说什么，“是这件事让你很难？”

沈云屏看着他，气极反笑：“你知么，谷良让她放跑了，线断了，老范现在生死不知，铁匠徒弟和铸造册也一定被她带走了，我意识到江判是你来的人时，甚至连动她都怕削弱你我势力，因为我已知，你们的事情大概和我是一样的，你要我怎么办？”

秦嵬已有些神魂混，方才烈的情好似被一大力掀翻，连带着也把他掀了个墩儿，震惊和茫然以及些许自己也没发现的对沈云屏、不，对谢翎的心虚涌上心。

但他越想就越觉得好笑，一件事情荒唐过，就总会令人发笑。

又有些庆幸。

见沈云屏神里的怒意愈发烈，秦嵬这才止住笑：“这个没什么难的，只是这附近并没有能联系上她的地方，还需借用少爷你的人手替我传信过去。”

他没解释，但沈云屏已听懂：“你的意思是，她现在还会留在能收到楼里消息的地方？”

“江判一定不会杀老范，因为留着他，用才更大，况且老范并非恶人，她向来不喜滥杀。”秦嵬，“而她也猜你不会将老范失联的消息放，必定会优先低调理，因为老范在楼里的位置很重要，他若事，楼里人心难免惶惶。”

沈云屏叹：“所以我只需要让人继续给老范送信，或老范失联前所在的暗楼送信，她就一定会收到。因为我给她的信，只能让她调动北边儿的分棋线路，而老范却能调动大半个楼，她要利用老范的名给她拉犁，能拉几天是几天。”

“是，”秦嵬，“你放心，她事一向稳当，老范或许会受些气，却不会有命之忧。”

受气是必定会受了。

哪怕是看到江判，范遇尘大概都气得疼。

沈云屏苦笑：“你好像很了解她。”

秦嵬悠悠：“我对她的了解，比你想的还要多。”

沈云屏有些惊奇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人怎么忽然没心没肺起来，实在气人。

说话间门外传来吆喝声，百灵鸟已赶了辆车过来，显然早已备下，此刻终于赶到了。

雨势没有减小的趋势，再在此地逗留也没有意义。

两人走窝棚，秦嵬一扭，见沈云屏两还有些红，剑眉却已皱起，略带困惑地看着他。

秦嵬笑起来。

他很难不笑，因为这件事实在可笑。

“你知吗，”秦嵬忽然，“她有个外号，这世上知的人绝不超过六个！”

沈云屏心忽然突突一，但仍理不清绪：“什么？”

秦嵬凑到他耳边，小声：“她叫‘犟磨盘’。”

言罢，微笑着撩开车帘，钻车里。

只留下沈楼主张着嘴站在雨中半晌，中反复咀嚼“江判”和“犟磨盘”，忽然爆发一声惊呼，在百灵鸟们诧异的目光中冲车。

这车是匆匆准备，又小又不起，里只够两个成年男脸对脸地坐着，避无可避。

所以沈云屏轻而易举就抓住了秦嵬的衣领，两手怪力险些没把已坐下了的秦嵬提起来，脸上却仍是困惑和难以置信：“你说真的？可是磨盘……怎么会？”

电光石火间，年少时一些记忆浮起。

夏日里谢翎和熊瞎饭桶三人脱得只剩衩下捉鱼，磨盘却总只挽着。

在三乞儿的据小破屋里烤火睡觉，磨盘虽然也挤着一起睡，但一定都背对着所有人。

偶尔在谢家过夜，方锦总会单独将磨盘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