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也不好再在此时多说，各自抱拳，说好了待段贺年稍缓一些再来，便陆续散去。

公孙明跟着他娘雷夫人颠颠地了门，齐小甲已在外备好车，见少家主一个“娘”还没喊来，就被兜来了一掌。

“好蠢的儿，竟然是我生下的！”雷夫人低声怒，“方才的消息岂是能大声嚷嚷的？悄悄同我说了，我带人接了苗真回别院才安全！”

公孙明很委屈：“这消息如今已传开了，只是我是最早知的罢了，小甲和我一收到的消息，不信您问他么！段大方才来，一定也是要将此事告知盟主的。”

“少家主说的没错。”齐小甲低声。

他背在后的手了几回，心中七上八下。

因为这消息并非自他中传！

他前脚收到了楼里要他透消息给公孙明的信，还没思量好要如何去办，后脚消息就已在捉月城的黑白两之中散开了。

这消息本该十分隐蔽，究竟是从什么地方传的？

楼主是否知情？

耳中听得公孙明还缠着雷夫人问：“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雷夫人眉微松：“盟主已严厉要求捉拿善堂余孽，显然也对当年旧案起疑，既松了，就总会查下去的。”

公孙明起先兴，继而又面担忧，喃喃：“也不知秦嵬现在如何了？他与沈云屏那个、咳，哈哈，嗯……也不知他二人是死是活？”

*

秦嵬的命又臭又，所以活得好好的。

三辆车悄悄在小镇外一农家自建的野店停下，几个百灵鸟先行下车，前去收拾屋打事。

车刚停稳，车内两人就睁开了，却没人声。

两人沉默地挤在榻上，不必说话，也并不觉得难熬。

只等外谈声和脚步声传来，沈云屏才坐起：“今夜先在此地修整，小卫他们换一批车伪装后，咱们再走。”

怀里空了下来，秦嵬立时觉得毯上的药味又压在鼻上，他闭了闭，撑着坐起。

沈云屏原本已要下车，听到他挪动，立即掉回来扶他，脱：“你这德行，别再动，我抱你去客房。”

秦嵬用刀杵着地气儿，闭着思索着没回答。

沈云屏以为他不信，又：“你也就是几袋米的重量。”

秦嵬却忽然打了个哆嗦。

“冷？”沈云屏问。

“我只是想了一下被人抱着走的场景，就忍不住打哆嗦，”秦嵬喃喃，“海连那个心肝儿的时候，起码还有张面纱遮着脸，当不是我本人。”

沈云屏顿了顿，想起自己当海连而秦嵬当伴游时的表演：“你再说下去，我也要打哆嗦了。”

两人不由同时笑起来。

秦嵬用刀拐杖，撑着起，摇摇晃晃但勉能站着，笑：“少爷，你当我是什么人？我能在荒地里爬上三四天，这儿病不算什么。”

沈云屏听得后半句，畔的笑多了许多苦涩，咽下心里的痛意，先钻车，替他撩开车帘。

秦嵬直觉这人今天挤兑他的话少了许多，跟在他后钻车，刚要说话，却猛地闭上。

外正值落日，黄橙橙的光映得四周明亮，却令秦嵬双胀痛不已，视野一片白。

耳中听得卫四地由远及近：“少爷，这地方房间不多，得挤一挤才能睡了，您跟秦——小秦，小秦？”

秦嵬整个都因疼而眩起来，竟连睁都有些困难。

混中只觉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胳膊。

那手有力平稳，并不攥他，也不算扶着，只轻轻拉动，引着他朝一个方向走。

就像在渡风城里，从余家来时一样。

沈云屏的声音在侧响起：“知了，这就过去。叫他们将药和拿屋，饭晚些再吃也不迟。”

他并没有说别的，也没有问什么，秦嵬松了气儿，任由沈云屏将他引着屋。

屋内光线不如屋外刺目，秦嵬坐在椅上缓了一阵儿，上痛减缓，才终于能眨着睁开。

他一睁，就对上沈云屏的视线。

秦嵬搓了把脸，对他笑笑：“人人都会有些老病，是不是？”

沈云屏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等百灵鸟们送了和外敷的药之后带上门去，这才：“烧总会加重旧疾，路过之前镇的时候，大夫已抓全了药，煎好就送来。”

他没多问秦嵬的睛，秦大侠也终于不用找借搪。

但他不多问，秦嵬又觉得古怪。

跟沈云屏在一起的时间长了，秦嵬随时都觉得自己会被坑。

沈云屏幽幽：“我是不是说过，你最好不要动脑？因为你脑里打算盘的声音，我隔着这么远都听得到！”

秦嵬苦笑：“少爷错了。”

“你难没在动脑？”

秦嵬：“不是，是我本不会打算盘。”

沈云屏猝不及防地笑了一声，但笑很快就落心里的沼泽里，沉下去。

他气：“我看你是真有力气了，不仅动得了脑，还耍得来嘴。”

“我这样的人，受什么样的伤，总是要好得比别人快才行。”秦嵬笑。

沈云屏顿了顿，：“好，那就脱吧。”

秦嵬愣在原地。

“脱衣服，”沈云屏挽起袖，将桌上药粉和药混合，微笑，“你难不要上药？”

秦嵬张开嘴。

“你烧未退，伤也不宜沾，所以不能洗澡，”沈云屏，“难也不要？”

秦嵬的嘴张开又闭上，最后：“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也是要脱的。”沈云屏不咸不淡，“慌什么，你上现在这衣服都我换的。”

秦嵬不说话了，他艰难地抬起手，开始脱衣服。

沈云屏仍看着他。

秦嵬才发现，一个心灵手巧的人最讨厌的地方，就是他既可以一边调药膏，一边还分心看人！

秦大侠再无法无天，此刻也难免觉得浑不自在。

他默默地侧过。

“秦大侠，”瞧秦嵬的不自在和尴尬，无论是沈云屏还是谢翎，都不自觉地笑起来，“从渡风城逃来在那破屋脱衣服的时候，你可没有侧过去！”

秦嵬用还有些麻木的手解开腰带，又一拽下外袍，忍了又忍，才扭：“沈楼主，一个男人可以毫不在意地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换衣服，但却很难在跟自己亲过几次嘴的男人面前自在地换衣服。”

他总有在沈云屏心情很差的时候、说些讨他喜的话来的本事，让沈云屏哭笑不得。

沈云屏将中滞涩的一气儿呼，忽然问：“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说了很多话，你问的是哪一条？”秦嵬已将外袍扯下，只这几个动作，就费了不少力气。

沈云屏看着他：“除了命之外，其余都可以给我。”

“这话绝不会反悔，也永远作数。”秦嵬笑了。

沈云屏将好的药膏抹在纱布上，又拿起绷带和金疮药，起慢慢走到秦嵬面前，问：“那你的算不算我的东西？”

秦嵬不说话了。

他忽然觉得如果沈云屏想，他是有无数办法让他接不上话的。

沈云屏俯下来，一手在秦嵬腰间的绷带上，又轻声：“算不算？”

秦嵬已能嗅到他上的气味，停顿半晌，抬看他：“它自然算的。”

“那我如何摆自己的东西，都很合理，是不是？”沈云屏柔声。

秦嵬极轻地笑了笑，垂下去：“是。”

这一字说完，沈云屏已伸手将他侧腰的绷带纱布解开，俯下去将新的药替换上去。

老纱布换下时伤粘连，新药贴上，难免有些刺痛。

但秦嵬都已不太在意。

他次发现，不需要自己动手艰难地换药，竟然更让他觉得不知所措和难熬。

沈云屏五指灵巧，将纱布和绷带都系的十分平整妥帖。

但他的呼却过秦嵬的膛，令秦嵬情不自禁地抿起，垂去看沈云屏。

腰上的伤理完，沈云屏的手却还没停下，自腹开始向上攀去，检查上各类伤是否还需要撒些金疮药，是否能用拭。

秦嵬顿觉难熬得要命，只能将自己当可以被沈云屏随意摆的木人。

但这想法刚一现，就极快地破了功。

因为沈云屏的手在了他那最长最凶的疤上。

这伤疤对秦嵬的意义与其他不同，时至今日冷叠时，都会隐隐发。

此刻沈云屏的手覆上来，倒好似比平日更了三分。

秦嵬咳了一声，听沈云屏略带冷意的声音：“你先前所说善堂留下的疤，就是这。”

“是。”秦嵬终于有了分神的机会，好让自己不去在意的觉。

沈云屏瞧见这疤，就将什么谢翎什么纠结抛诸脑后，只剩愤怒和恼恨：“你说你得了这一时还年幼，如此重伤，必定疼得要死。”

“我现在其实已记不清了，”秦嵬笑，“你要我回答的话，也只能说就记得很疼。”

那段记忆昏昏沉沉，他在半伤溃烂，甚至自己都看不到，只能闻到隐约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