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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10/10)

:“因为她的心情总是不好,偏偏还要每天装作自己很开心,所以不用装的时候,说话也就格外难听。”

秦嵬看着他:“你很了解她,好像就和了解我一样多。”

“错了,”沈云屏又拨了几下琴弦,“我觉得我了解她比了解你还要多。”

秦嵬不说话了,开始从盒里把面拿来。

面竟然还是的,装面的碗是平常的白瓷碗,面也是寻常的面,上飘着一层油,切了两片薄薄的卤,撒了零星葱

他看着这碗面,皱起了眉

“怎么不说话?”沈云屏问。

秦嵬看看他,叹了气儿:“我也不知,只是你刚才那么说,让我有些伤心。”

沈云屏略有困惑。

“我觉得你已算是这世上为数不多了解我的人之一,除了我那些朋友和师父,你已比许多人了解我了,”秦嵬,“有时候了解到让我骨悚然的地步,但你要知,有人了解自己的觉,总比没人了解要好得多。”

他说完,就将面端起来,不再看沈云屏。

沈云屏愣了愣,摆玉扳指的手五指微微蜷缩。

秦嵬这人的上仍有谜团,但这段时间奔命下来,沈云屏发现这人其实已算得上光明磊落、坦明白。

就是喜,不喜就连看都懒得看,觉得对就,错了就认。

这是个稍有些良心就很难对他讨厌起来的人,同时也不忍心对他有太多的欺骗和糊。

因为你如果这样对他,他就会立刻将你划不喜的那一类里。

沈云屏想,这世上应该也不会有人想被秦嵬这样的人讨厌。

他慢慢:“其实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已很了解你了。”

秦嵬将面端在手里,着双筷看着他。

“但有的人就是了解的越多,就越觉得了解的还不够。”沈云屏,“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那样说。”

秦嵬心里有些不上不下的情绪,但只“哦”了一声。

不过是笑着“哦”的。

“面有什么问题?”沈云屏见他这狗脸瞬间转,自己也转了话题,“她不至于给你下毒。”

秦嵬指着面:“面本没有问题,但这碗面,与我在捉月城常吃的一家一样。”

“这世上的面多得很,像一些也不足为奇。”

秦嵬:“我绝不会记错,就是这家店。因为这家店里面的味,和我往年在渡风城混饭吃时那面摊的味很像。”

“她知我的行踪,也知我的份,”秦嵬看着沈云屏,“她是谁?你楼里的暗桩?”

沈云屏将琴拿开,又将桌案上东西拿走:“你明知我不会告诉你。”

秦嵬眯了眯,他至少从沈云屏这句话里得到一个信息——这人不是八方楼的人。

一个不是八方楼的人,却愿意与八方楼合作,甚至提供了一个如此隐秘又关键的消息。

他与沈云屏接近的这一步棋,走得实在太对了。

等沈云屏将桌案腾净,指了指秦嵬手里的面:“拿过来。”

秦嵬一愣:“你要吃?”

“我本来并不想吃,但你既然说和渡风城面摊的味相似,我就有些兴趣了。”沈云屏手,“我说过,我觉自己并不多了解你,所以更要尝一尝。”

这话让秦嵬几乎没有再思考,就已将碗带筷都放在了桌案上。

沈云屏挑剔地看了一会儿,才拿起筷挑了一面,嘴里。

秦嵬看他斯文地吃下去,耐着心等他咽下,这才问:“味如何?”

“……与喝白一样普通。”沈云屏对那面摊的好奇瞬间瓦解。

秦嵬严肃:“那是因为你没有吃上。”

沈云屏皱皱眉,又挑起一片薄得像能透光的吃了。

嘴里,就听秦嵬:“你吃了,才知也很普通。”

沈云屏一在嘴里,气极反笑地将筷撂在面碗上。

秦嵬耍完人,哈哈笑着将面碗端起来:“本就是很普通的味,我也从没说过是山珍海味,只是它很便宜,而且能填饱肚,又不难吃,对我来说就够了。”

他说着已用筷搅合了面汤,低吃了起来。

沈云屏慢了一步,那句“换双筷”还没来得及喊来,秦嵬就已将面了嘴里。

“……你就算不计较许多细节讲究,好歹也要知那是我用过的筷。”沈云屏无奈

秦嵬笑了笑:“你听过一句话吗?叫‘一锅里抹勺’。”

“虽然是一次听,但我知那是什么场面。”沈云屏也笑了,因为他想起了熊瞎那三个小乞儿。

“我从小就是那么过来的,”秦嵬吃着面,“哪儿像少爷您,应该从没过过那土里刨儿的日,更别提跟别人同用一双筷。”

沈云屏倚在榻上,看着秦嵬两三就将那一碗面下了肚,低声:“我有过。”

秦嵬愣了愣。

“我有过跟人用同一双筷的时候,除了跟爹娘,也跟我的朋友用过一双筷、一把勺。”沈云屏笑,“我们甚至喝过同一坛酒,躺在过同一张床上。”

秦嵬心里有些不知作何想,半晌,才来了一句:“你要知,你现在到底是骗我还是没骗我,其实我不是很能分清。”

沈云屏忍俊不禁:“至少这件事没有骗你。”

“……那你的确是有过很亲近的朋友了。”秦嵬,“听起来,你以前也没这么讲究,怎么忽然有了现在的许多、呃,许多的规矩?”

“你一直在心里骂我臭病多!”沈云屏的神像锤一样砸向秦嵬。

秦嵬立刻不说话了,装聋作哑地将碗筷放回盒。

车又动起来,沈云屏半晌才轻飘飘地说:“因为我有段时间总觉得,自己的上有,无论如何都去不掉。”

觉到秦嵬的视线,但却不愿再说,拿起书重新看起来。

密密麻麻的文字间隙里,他想起的却是方锦的手。

他被老楼主拖着朝密里走,死死拉着方锦的手不愿松开。

方锦那时已受伤了,手上的血又黏又,他抓得很艰难,而方锦走却很轻松。

她只在儿的手背上拍了拍,说了一句“无论以后别人说什么,你都要记得你爹娘没有过亏心事,你是两个问心无愧的人的儿,也要个问心无愧的人”后,就走了手。

留在他掌心的方锦的血,一直到他在楼里苏醒,接受治疗后,才被人掰开洗掉。

起初那两个月,他病得下不来床。后来终于勉能爬起来,在楼里了个甚至没有衣冠冢的爹娘的葬礼后,不顾老楼主沈翘雀的阻拦,爬也要爬回小石城,找与他有过约定的三个朋友。

老楼主派去小石城的探没有一个找到三乞儿的,都说已下落不明,但沈云屏不相信。

他知这三个朋友总是很擅长躲藏,但只要他过去,三人就会来拥抱他。

等他赶到那间他与爹娘在小石城外租下的小院儿时,才发现本该猫在这里过冬的三个朋友全无踪迹。

房东老太也在两个月前意外离世,那些稍微知情的邻居告诉楼里打听的暗桩,曾有一个瞎乞儿死在院里,被另两个乞儿同伴推走了。

沈云屏只在小院儿里找到一滩早已渗泥土中涸了的血,角落丢着几块儿破布绷带,还有一张他曾与三人一起盖过的毯

显然是饭桶和犟磨盘曾试图在这里给人包扎,但东西用了好多,却都止不住血。

破布上是血,毯上也是血。

熊瞎曾在这里过好多血。

他咬着后槽牙,两手抓着沾满了血的发黑的泥土,在地上徒劳地挖了几下,又转而去拽那个毯

那破毯又臭又沉,他拖着跑去缸,将毯去用力地搓。

他以前总埋怨这破毯臭气熏天,洗都洗不净,不如换掉。

但他那时候却想要洗净这条毯

就好像如果洗净,血就不存在。如果血不存在,熊瞎就没有过这么多血。

楼里的探小声说,一个孩了这么多血是活不成了的。

他像条疯狗一样将探推开,又扭去搓那条毯

上的血来,好像粘在他的手上。方锦的血好像也在手上。

他的爹娘了血,他的朋友了血,就只有他还好端端地站着。

一个人如果被剥夺了那么多的东西,到底还有什么要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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