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已随着他的心念涌向对方。

段惟的神识没靠得太近，但即使如此仍能受到其中的森冷与暴戾。

月如银，柳丝低垂。

河岸的夜风与虫鸣一起停止，万籁俱寂。

二狗几人对河下的事一无所知。

他们盯着河面，见它恢复了平静，便知那二人已沉底。

二狗“啐”了声：“邪祟终于死了，村这下有救了，慧慧的事你们给我烂在肚里，谁敢说去，我杀了他！”

铁不安：“可她爹娘若明日问起呢？”

二狗带往回走：“就说她担心阿禾，跑去找他了。”

铁：“她爹娘能信吗？”

二狗：“不信他们还能怎么办……”

后面的话被大的“哗啦”声盖过。

他们猛地回，见河被分开，祝石带着慧慧上了岸。

铁几人的一，一下坐在了地上。

二狗虽然还站着，但脸在月光下白得像鬼：“邪……邪祟！”

祝石把还在昏迷的慧慧放在树下，直起看着他们。

他平日里都是低着走路，从不敢这样与他们对视，二狗的脸更白，厉内荏：“你是人是鬼？”

祝石疑惑：“你自己说的我是鬼，为何还问我？”

二狗两战战：“你……你想怎样？”

祝石问：“你们给我磕赔个不是，如何？”

铁几人连忙哆嗦地爬起来磕。

二狗想跪又不愿跪，心提到嗓，梗着脖：“是、是你先害的人，你为何要害村？”

祝石：“我若说不是我，你们可信？”

二狗不敢说“不信”，不停地琢磨着怎么能跑，这时只见一黑雾迎面袭来。

黑雾迅疾如电地没内，他的双一弯，狠狠砸在地上，开始“砰砰”地磕。

血越磕越多，很快咽气，但直至骨完全碎裂才停下动作。

铁几人吓了，有的转想跑，却被一力量在了地上。

另外几个磕得更卖力，哭：“我们信，我们错了，求求你放过我们！”

祝石的手一挥，将他们一起扔河，面朝下地埋了淤泥。

完这一切，他侧看向一旁。

段惟在他上岸的时候便已解开隐诀，淡定地从树后走了来。

祝石：“你也在？”

段惟：“我听见山下似乎有动静，本想来救你，结果发现你无需我救。”

祝石安静地端详他，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恐惧。

段惟不解地回望。

祝石问：“你不怕我？”

“我又没过亏心事，为何怕你？”段惟说着怀疑了，“我昨天可还给你烤过，你不能忘恩负义吧？”

祝石无言了一息：“我杀了人。”

段惟“哦”了声：“我也杀过。”

祝石：“？”

二人站在岸边沉默地互看，祝石忽然笑了来。

段惟掏唢呐：“我看你心情不好，给你个曲让你缓缓？”

祝石：“……不必，帮我照看一下慧慧。”

段惟见他要去村里，喊了他一声：“没得罪你的也杀？”

祝石抬脚往前走：“我也想知他们值不值得留。”

段惟散开神识，见他到了最近的一村民家，敲开了对方的门。

那人看他脸上带伤，一是，吓了一：“你……你作甚？”

祝石：“二狗他们说我是邪祟，把我推下了河，方才我们路过，你看见了对吧？”

那人仔细观察他，确认不是鬼，当场翻白：“我什么都没看见，别找我，有事等村长回来你去找他主，赶，晦气！”

祝石伸手拦住门：“你给我赔个不是，说我不是邪祟，我考虑放过你，如何？”

那人大骂：“你个灾星大晚上的发什么癔症？！”

祝石上黑雾涌动，在他惊恐的目光里笑：“我给过你机会了。”

段惟收回神识，没有再看。

月明星稀，轻风微徐，虫鸣轻，河淙淙作响。

夜幕在这些声音里缓缓褪去，天际开始泛白。

慧慧手指微动，苏醒过来。

段惟见她先是茫然，接着坐起，问：“可还好？”

慧慧看向他，余光扫见了不远伏地的人：“那是谁？”

段惟：“二狗。”

慧慧的反应有些慢，愣了好一会儿，扶着树站好：“我为何会在这里？”

段惟把昨晚的事说了一个大概。

慧慧听得再次愣怔：“那石呢？”

段惟：“屠村去了。”

慧慧：“？”

说话间，祝石从村里回来了。

他后跟着两个正打哆嗦的人，正是慧慧的爹娘。

二人看见慧慧，顿时惊惧地哭了声，若不是看在女儿的面上，他俩也得死在石的手里。

太可怕了，石变得太可怕了！

慧慧上前喊了声“爹娘”。

二人一把抓住她，看着祝石颤声：“你说好了放我们走、走的。”

祝石：“嗯，走吧。”

二人拉着慧慧就要跑，却见她站着没动。

慧慧红着眶：“爹娘，你们走吧，我不能不石。”

二人气得差想她两掌，石现在这邪乎的样还需她？疯了吧！

慧慧的上涌黑雾，对上他们震惊的神，哽咽：“而且我……我也不算是人了。”

二人：“！！！”

慧慧娘遭受不住打击，两一翻就了。

慧慧爹不舍得女儿，想劝她一起走，却得知她将来有一天或许会控制不住杀人，终究放弃，背着妻离开。

段惟目送慧慧哭着去送父母，问旁边的人：“其余的都杀了？”

祝石耸肩：“差不多吧，婶婶和三个小孩没杀，也让他们了。”

段惟：“婶婶？”

祝石：“阿禾哥的娘。”

他仰看了看那座拜过千百次的山，朝它走去：“你说我明明没错什么，为何他们非要认定我是邪祟？”

段惟：“因为你命不好呗，生在这个世又摊上这么一群人。”

祝石“哈”了声。

他以为这个人在知晓他屠完村后会怕他，然后趁机说些好话宽讨好他，结果回的竟是这句。

倒也没说错，他确实命不好。

天际越来越白，第一束晨光破云而，洒在了这片土地。

二人走到了山脚。

祝石往祭坛上一坐，动作间不见丝毫过去对山神的恭敬。

段惟明知故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祝石的伤痕与胎记一起消失，一张净的脸，说：“建个自己的村，这次我来当神。”

他的手往后一撑，望着死寂的村：“他们说我是鬼，那我偏要在里成神，村的周围要全是，拜神就用我娘教的法，我想当个帮人应愿的神，他们最好说什么……唔，我想想，就说——”

“祈神降恩，禄随心至。”

晨光落在平整如镜的广场上，村民们面向神殿整齐地排列。

村长站在上方带呼，语气恭敬，慷锵有力。

朗旭一行人站在后面围观，看着村民在听完下半句后跟着抬手击掌。

队里的郭哥等人也在击掌，动作整齐划一，额浮了金的“祈”字。

范清李这次没观察他们，而是沉静地望着前面。

“……神恩浩，所求皆验。”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广场附近的屋上突然响起一阵亢的唢呐，霸地穿透而来。

村民们齐齐一个激灵，神殿的铃声也一下卡住了。

接着范清李怒喝：“大胆，谁竟敢在拜神礼上如此放肆！”

朗旭和封云天转就走：“我们去看看。”

范清李见村民们满是怒容，安抚：“放宽心，他们很厉害，定能解决此事。”

左丘律：“今日是拜神日，神灵看着呢。你们都站好，别让神灵觉得你们的心不诚。”

村民们闻言迟疑，不知是否要跟上去。

但很快他们就不用纠结了，因为那阵声音消失了。

范清李：“你们看，我就说他们能行吧。你们别愣着，继续拜。”

“神音被打断了，你们没听完神音就拜第二次，对神不敬，”左丘律，“你们得重新拜。”

村民们觉得有理。

朗旭和封云天的法极快，离开广场就了小巷。

唢呐声结束时，他们已绕路冲至段惟上次见到神灵的地方，见祂今日依然坐在这里，面前也依然有两个小孩在踢毽，倒是省了他们不少麻烦。

这条路在神殿的正后方，祝石见到他们，两个小孩顿时如烟散开，回到了他的内。

他的眨，变成青年的模样，轻啧：“又是唢呐。”

神力连着神殿，他正要收回，只听“啪啪啪”三掌声，村长站在殿前带拜神，他立即停住。

村是玉牌，他的神力与之相连，也与村民相连。

信众拜神必受礼，这是他的立神之本，法则之下无可更改。

他的神力……收不回。

朗旭和封云天的攻击一同抵达，祝石的脸一沉，用剩余的神力扛下。

轰隆一声，周遭的小楼霎时夷为平地。

与上次的试探不同，二人用了全力。

两个半步合的天骄对上古境里被卸了大半神力的伪神，祝石当即嘴角溢血。

动静一下传到前面，整个广场都震了震。

神殿后方的小楼全平了，尘烟呼啸着上涌，都来不及往外扩，就被余波轰成了齑粉。

左丘律几人打量一，心这也就是在古境，村又恰好浸着神力，若换成外面，被这二人合力一击后可不是塌几栋楼那么简单，几座城都得平了。

村民们抬看去，怒气更胜。

左丘律：“这定是与那捣的贼人上手了！”

范清李：“没事，咱们拜咱们的。”

斐墨几人抬手击掌，虽然不知他们拜了有没有用，但试试总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