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耳畔怒斥：“七师妹！你竟敢残杀同门！你、你别以为仗着尊主信，便可为所为！”

“今日之事，我会上报尊主，你等着受蛇刑吧！”

“哐当——”

铁门在前闭拢，天上地下，所有光线皆被吞茫茫黑暗，满目漆黑。无边无际的死寂中，毒蛇吐信、蛇鳞，如洪汹涌，一遍遍地冲刷在耳畔，冷地徘徊在铜墙铁之间，铺天盖地将她淹没。

“……苏姑娘？”

她睫一眨，视野内依旧一片漆黑，只不过这片黑属于旷远的夜空，星光寥落，雾霭沉沉。

“你走神了。”

少年空灵而净的脸庞映帘，一双寒眸盯着她，如冰雪中浸着的两乌玉，黑白分明。

“抱歉，我失礼了。”苏稚了睛：“刚刚说到哪儿了？”

她整个人像被走灵魂，目光定定地望着夜幕中某个空的角落，喊她名字才打了个激灵，三魂六魄重又归位。

姬清寒皱眉：“不必再说了。”

“姬公这是嫌故事不彩吗？”苏稚抿而笑，一扫方才的失魂落魄，神采奕奕，恍若方才的一切当真只是听途说。

她很奇怪。往日信胡言时，表现得情真意切，而今悼念往事，却偏要说是胡编造。

“就算你讲得再彩，也别指望能改变什么。”姬清寒冷冰冰。

苏稚“哈”一声，摸了摸鼻：“看来我的确不适合讲故事。不如姬公说说，你六岁时在什么呢？”

这话不过为了缓解气氛随一问，并不指望得到回答。

未想，一片阒寂后，他却开了，“练剑。”

自打生，便拜剑门，在那座白雪皑皑的峰，一待便是整整十七年。

所见、所伴、所闻，不过万丈剑崖，孤月飞雪，寒山白鹤，端坐于岭之上，遗世独立，不人间烟火，不知凡尘疾苦。

命里唯有一剑。

一如其人，无无求，至清至察。

苏稚揶揄：“姬公这般嗜剑，是准备一辈孤家寡人、不求良缘眷了么？”

姬清寒不屑：“我本就不娶妻。”

谈之际，一烈风刮过，舟颠簸起来。

苏稚趔趄半步，一手扣窗台，另一手疾手快地拉住他袖角，像是脚下不稳，慌不择路扒住了最近的一浮木。

剑修何等机，加之姬清寒尤为洁自好，容不得外人无缘无故地近，当即反扣住她手腕，生生将两人隔开一段距离。

执惯了剑的手骨节分明，劲瘦有力，隔着袖轻轻一握，便在雪白的手腕上留下一鲜红的印。

一丝轻盈的白梅冷香从他袖溢来，幽幽扩散，肺腑，遍生凉。

姬清寒一言不发地松开她手腕，之前还算温和的眉一下又为冰雪封冻。

苏稚觑着他冰冷的脸，心知方才那一“投怀送抱”把他得罪不轻，也让今晚所有努力都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