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工厂的铁门与铁饭碗

火车到东莞站时，天已经黑透了，像一张泼了墨的破布，裹着南方的shi热，黏腻得像汗水混着血。车厢门一开，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柴油味和街tou烧烤的油烟，我差点chuan不过气。十六岁的我，shen上还裹着东北的血腥味，那件沾满niu血的棉袄yingbangbang的，像件盔甲，却挡不住这鬼地方的chaoshi。

站台上人山人海，cao2着各地方言，推推搡搡，像一群饥饿的野狗在抢食。我抱jin包袱，里面sai着母亲的银耳坠和最后七十块钱，挤chu站口，霓虹灯闪得我yanhua：高楼如ju兽的脊骨，广告牌上mei女笑得妖娆，手里捧着手机和化妆品，下面小字写着“月入过万，轻松致富”。我心tiao加速，以为这就是天堂，可空气里飘着的，是gu淡淡的腐臭，像死鱼在下水dao里烂了。

中介是个胖女人，脸上涂着厚粉，裂纹如蛛网，她在站外拉客：“东北妹子？来对地方了！电子厂，包吃包住，月薪八百起步，加班一千五！走走，车上说。”

她拽着我胳膊，手劲大得像钳子，指甲嵌入rou里，疼得我龇牙。她sai给我瓶矿泉水，甜言mi语：“丫tou，你这么水灵，厂里帅哥多，找个对象，很快就本地人了。”

车是面包车，里面挤了十几个女孩，河南的、四川的、越南的，个个脸黄肌瘦，yan睛里是空dong的疲惫。

车开进工业区，路灯昏黄，路边是成片的厂房，铁门高耸如监狱墙，上面焊着铁丝网，刺猬般竖着。空气中嗡嗡的机qi声，从远chu1传来，像无数苍蝇在耳边振翅，震得我toupi发麻。

厂叫“华星电子”，门牌锈迹斑斑，保安是个矮胖男人，眯yan检查我的临时shen份证——那是中介帮我伪造的，写着十八岁，我十六岁的模样瞒不过，可他只瞄了一yan，就挥手放行：“新来的？去宿舍报到，明天五点半起。”

宿舍在厂区后tou，一排低矮的平房，铁pi屋ding，雨水顺着漏斗滴答，像在哭。八人间，上下铺，床板薄得像纸，铺着发霉的草席，空气里一guniaosao和汗臭，混着经血的铁锈味。

姐妹们已经在收拾：上铺的女孩叫小hua，河南人，二十chutou，胳膊上文着朵玫瑰，却被蚊子咬得红zhong如烂rou；下铺的阿梅，四川妹子，脸圆圆的，yan睛zhong得像he桃，她正弯腰ca地，pigu上的ku子破了个dong，lou着白huahua的rou，上面有dao鞭痕，紫黑如蚯蚓。

“新来的？东北啊？坐我边上。”阿梅笑，牙齿黄黄的，递给我块馒tou，ying得像石tou，我啃了两口，咽下去时刮得hou咙生疼。

夜里，宿舍灯灭了，黑暗如chao水涌来，只剩窗外机qi的低吼，和姐妹们的chou泣声。

小hua在上铺翻shen，床板吱呀如骨tou碎裂，她低声说：“丫tou，别怕，第一天都这样。liu水线，十二小时一班，加班到凌晨两点，手指tou磨chu泡，泡破了liu脓，继续干。月薪八百，扣水电饭钱，五百到手。寄回家？剩个pi。”

阿梅叹气：“我来半年了，上个月加班四十小时，主guan说奖金五百，结果发下来五十，说我件数少。少？机qi夹手那次，我手指zhong成萝卜，还不是接着焊。”她声音颤，黑暗中，我听到她用牙咬被子，闷哼如哭。

我蜷在床上，草席硌得脊骨疼，脑海里闪过东北的雪屋，父亲的血咳，弟弟的哭脸。八百块，一个月，就能救他们。可这里，铁饭碗？分明是铁锁链，tao在脖子上，越挣越jin。

第二天，五点半，闹钟如炸雷，我爬起时，天还黑着。姐妹们鱼贯chu门，踩着拖鞋，啪啪声在水泥地回dang，像一群幽灵在游行。食堂是铁pi棚，粥稀得见底，咸菜黑绿如霉斑，一勺下去，里面浮着死苍蝇的tui。

我咽下两口，胃里翻江倒海，却不敢吐——浪费食wu，主guan罚站。

liu水线在厂房shenchu1，高大如dongxue，荧光灯白得刺yan，照着成排的女孩，弯腰如虾米，手指在电路板上飞舞，焊锡枪滋滋响，热气熏得脸如火烤。

领班是个三十岁的女人，叫王姐，脸瘦得颧骨如刀，yan睛冷如冰：“新来的，东北丫tou？笨手笨脚的，慢了扣钱！站三号机，焊电阻，件数一千五百，少一件，罚十块。”她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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