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便带你来。”

齐雪心里一般甜津津的，却又摇：“太破费了，还是算咯。”

她如此见外，薛意虽未动怒，语气却沉静认真：“你已经是我娘了。”言下之意，为她倾尽所有也是应当。

齐雪知他心意，觉得宽，但仍持：“我要当贤妻，不能你的钱。”

“贤惠与否，不过是压在女上的顽石罢了，”他不以为然，“我待你好，只因是你。与贤惠无关。”

齐雪听得心一窒，脸颊又微微发，暗自琢磨，这究竟是他的责任使然，还是……情话呢？

心绪纷时，只见薛意从怀中取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正是那枚素雅的竹节鞍戒。他轻执她的手，小心地为她上。翡翠温凉，戒圈尺寸竟是分毫不差。

齐雪看着指间那抹莹的碧，只觉万语千言亦不能尽此心，只是伸双臂，地、地抱住了他，将发的脸颊埋在他肩。

薛意回拥她，片刻后，低声：“时辰不早，该走了。”

“嗯。”她在他怀中闷闷应声，难掩哭腔。

回到晃晃悠悠的板车，齐雪又是那副无拘无束的模样，惬意地躺下翘着，望着无垠的天穹，她举起着戒指的手，欣赏它在光下通透的质地。

然而，欣赏没多久，一个念毫无征兆地闯脑海：昨晚那般亲密，会不会……有了？

她禁不住“啊——”低呼声。她下可丝毫不想怀，且不说过程辛苦，养孩更是责任重大，更何况，她心底还藏着那个或许能回到自己世界的渺茫希望。

“怎么了？”薛意闻声回，眉宇间带着关切，“可有东西落在酒楼了？”

“没、没有！”齐雪慌忙摇，胡搪过去。

心里却暗自思忖：要不要同薛意商议，寻些避的方？可转念一想，他待自己一片真心，若贸然提，岂非伤了他的心？

这般左思右想，苦恼了半晌，终是抵不过的疲惫与板车规律的摇晃，在辘辘车声与飒飒风声中，迷打起了盹。

薛意：怎么一上板车就睡觉……

（十三）不乖

白日睡得太多，夜里齐雪只能在床榻辗转反侧，难以眠。

薛意原本睡得安稳，被她窸窣的动作扰醒，在黑暗中带着重睡意开：“睡不着？”

齐雪立刻僵住不动，连声：“你睡你睡，我不动了。”

薛意却没有听她的躺下，反而起燃了蜡烛。烛烟涩，困倦残留，他了额角，让自己清醒些。齐雪见状也躺不住了，拥着被坐起，像个错事的孩般低下，等着他或许会有的几句无奈之言。

没曾想，他开却贴：“可是觉得闷了？”

齐雪，又把摇得像拨浪鼓：‘’有闷，但更多是白天动得少。”她想起今天午后回来的路上，自己在板车上酣睡，是薛意还了儿，再将她一路背回家。下午想帮忙饭，却困得将糖醋排骨所需的糖错加成盐，那盘咸死人不偿命的排骨，最后竟被薛意从容地吃了下去，转而为她了酒楼带回的剩菜。

越想越觉惭愧，她正要躺下决心不再扰他，却听薛意：“我带你去散散心可好？”

“现在？这么晚了！”她讶然。

“你怕么？”

“不怕！”

薛意便一手提着煤油灯，一手牵起她，月下行路走向山脚。他熟悉山路的蜿蜒，自然地在她前蹲下：“我背你上去。”

齐雪提着灯伏在他背上，听他叮嘱：“这次可别再睡着了。”

“才不会呢。”她应着，为了保持清醒，也为了壮胆、缓解此刻的无聊，她想唱歌给他听，便轻声哼唱起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虫儿飞，儿睡，一双又一对才，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薛意仔细听着，：“没听过这歌。”

齐雪唱得其实有些走调，哼了几句，声音便渐渐低下去，最终没了声响。薛意专注于脚下山路，未曾回，只温声询问：“唱得很好，怎么不唱了？”

回应他的，是滴落在后颈的、微凉的意。

“怎么了？”他问。

齐雪没有回答，只是小声地泣起来。

她想家了，想现代世界已往生的父母，想童年疼她的亲人，想双亲离世后照料她的姨妈。这蚀骨的乡愁无人能懂，她甚至莫名地有些怨薛意，怨他此刻背着她，仿佛一轻松，而自己却沉溺在无诉说的凄楚里。

到了山，薛意将她放下。这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皎洁明亮，仿佛在此地许下的任何誓言，都能被月仙听见。

两人并肩坐下，望着那圆月，齐雪情不自禁地低声念：“举望明月，低思故乡。”

她本想诵更悲切的诗句，可这句牙牙学语时便记住的诗却是最直白、最淋漓尽致的，此刻念，心中痛楚更甚。

薛意中掠过一丝惊叹，看向她。月华如霜，齐雪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神情。

“不是我写的诗，”她轻声解释，“是我家乡……一位诗人的。”

薛意沉默片刻，终于问：“你……究竟来自何？”

“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齐雪望着月亮，声音飘忽，“远到千里也跑不到尽。”

她问薛意是否相信。

“信。”他答得没有半分犹豫。这些日，他常看见齐雪望着远方神，那就是寻找故乡的模样。

他的话打开了某个闸。齐雪开始描述那个“故乡”：夜晚亮如白昼的灯火，耸云的“钢泥大楼”，翱翔蓝天的“铁鸟”，天下事顷刻间便能传遍每个角落……

“在那里，我叫齐雪，想通过考试谋个安稳生活，却屡屡碰。在这里，我还是齐雪，依然一无是，”她的声音哽咽，“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薛意沉默了很久，久到齐雪以为他无法接受这匪夷所思的事实。

最终，他却只是伸手，轻轻将她揽怀中，下颌轻抵着她的发，声音低沉而定：“在那里也好，在这里也罢，你就是你。一朵，与风雪斗争失败了，也依旧是；即便被人堪折，也依旧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张与小心翼翼：“所以……你不会再回去了，对吗？”

他怕她离开，更舍不得她如此难过。

“暂时……不打算了。”齐雪了鼻，“昨日在书院，与那祝公多言，也是因为他好奇我的家乡，我便忍不住多说了些。”

薛意心中微涩，将她搂了些，低声：“以后……多说给我听，好么？”

“好。”齐雪破涕为笑，将脸埋在他肩。

二人相拥着，在静谧的月光下一直坐到天边泛起微光。薛意才背着不知何时再度睡去的齐雪，稳步下山。

齐雪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又双叒叕是日上三竿。她伸了个懒腰，只觉神清气，昨夜倾诉后起初的无助与寂寞有所释然，她心情没由来地轻快，正想问薛意是什么时辰，却发现屋内并不见他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