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姜曜。

年轻的姜曜。

屏幕之外的封林晚亦是呼xi一滞。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个自她踏入这个世界以来便纠缠不清的女人。

那个名字贯穿了她从游戏到现实的每一段历险的女人。

虽然对方并不认识封林晚这个人。

更不知dao那个屡屡阻止她的复活，破坏她jing1心布下计划的幕后之人，就是此刻隔着屏幕凝望她的自己。

但……

封林晚看向屏幕里那双相隔两千余年的yan睛。

那是祸斗残魂记忆中的双yan，并不清晰。

但即便如此，那双yan中的东西依然穿透了时光的层层阻隔，直直映入封林晚yan中。

威严——

孤傲——

后世典籍不留余力，不吝惜笔墨地描述她的残暴与铁血专制。

但在连篇累牍的批判之间，也曾记载过。

王shen长八尺有余，姿貌魁杰，目有jing1光，顾盼凛然若神人。披甲乘ma，chu入行阵之间，将士望之，莫敢仰视。

可当封林晚真正透过这并不清晰的回忆屏幕，望向那个两千年前以一人之力改变中原格局的帝王时。

她才知dao，一切文字的描摹对于此人来说，都太过苍白无力。

那是文字无法承载的压迫gan。

哪怕隔着两千年，哪怕只是残魂记忆中一个模糊的倒影，依然能让封林晚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

姜国的战士们结成军阵。

长戈如林，甲胄如鳞，年轻的帝王立于阵前，手中长刀举起，刀锋将天光一劈为二。

她挥刀而下，刀锋所至，妖鬼溃散，旌旗所指，凶兽退避。

最后，她收起长刀，取chu长弓。

挽弓如满月，箭尖直指那tou在大地上肆nue了不知多少年岁的ju兽。

帝披甲执锐，挽长弓如满月，一箭贯祸斗之首。

天地为之清朗，群妖俯首，万民稽首而泣。

人族的意志，在这一刻，战胜了所谓的天命。

于是旧的灾祸褪去，新的时代到来。

蔓延着灾祸与黑气的火焰被长埋地底，只剩下一只意识残缺的魂魄，在地下岩浆中徘徊不去。

这就是当年祸斗的记忆。

江平跟在妹妹shen后，默默看着。

那些在史书上不过匆匆几笔带过的记载，在面前展开成了真实的、血淋淋的画面。

“结束了？”

“没有那么简单，我愚蠢的姐姐。”江安的声音响起，挥手翻阅和cao2控着祸斗的记忆。

于是两个一模一样的灵魂，周shen的se彩开始快速变化。

时间在倒退，空间在翻转。

“姐姐，你还记得吗？在神秘界的史书里有记载，姜曜结束了凶兽作luan的年月，也将妖族从中原大地上驱赶殆尽。那之后的人间，才真正属于人类。”

江平怎么会不记得？

她想起了她们刚到达这个回忆空间时看到的第一个场面。

那些以为祸斗离去，终于可以重建家园的人们，迎接她们的，是yin影中早已虎视眈眈的妖鬼。

于是在江安的不断翻阅下，借着祸斗的记忆，她们看到了更多。

她们看到了无数的妖。

蛊惑人心的妖、破坏秩序的妖、冒充神明的妖……

比起如今来说，虽然妖族大多已离开wu质界，前往妖界，但其存在并非完全绝迹。

至少在调查局总bu，亦有不少与人类合作的妖族，她们的立场至少是中立或友善的，行走在属于人类的城市中，甚至通常情况下都得小心翼翼地遮掩自己妖族的shen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而在姜朝，在江平与江安二人的观测之下，两千年前的妖族却绝非如此。

无论是弱小的、qiang大的、散落于荒野的、还是潜伏于城池之中的……

她们目之所及，皆存在着对于人类的恶意。

消灭人类，挑起人类的动luan，破坏人类帝国的秩序，不再是单独个ti妖族对于人类的恶，而是zhong族对zhong族的宣战，与天地之主的争夺。

是不死不休的战争。

哪怕迟钝如江平，亦发现了这一点。

“上古时期，妖族统领天下，那个时候，神ting还未与wu质界分离，建木贯通人界与妖ting，万wu皆以妖为尊。可是，没有永恒的统治，上古万族如此，妖族也如此。”

江安叙述着封林晚在手机上翻阅的资料，又或者说，这些资料亦是阿洛呈现chu来的。

“妖族式微，纪元更叠，人族势大，开始崛起。于是人类在人间建立新的王朝，妖族退居其下，与人族混居。”

“但没有昔日的王者甘于就此沉沦，特别是凶兽作luan，多么好的机会。趁着凶兽正在破坏人间秩序的东风，若能再现妖族盛世，借机而起，那该多好。”

屏幕之外，封林晚正在疯狂搜索着各类信息，又将这些信息与画面内属于祸斗残魂的记忆进行推测。

是啊，没有君王愿意放弃曾经拥有过的辉煌，无论是那些曾经统治天地的妖族，还是姜曜。

而另一边，江安继续带着江平搜查着祸斗的记忆。

考虑到未来或许会与姜曜终有一战，她不肯放过一丝一毫可能与那位帝王有关的线索。

于是，在祸斗注意力之外的区域，江安看到了人偶。

以人类尸shen为基，加以奇异金属铸就而成的战争兵qi。

于是她也看到了那些被祭炼的人族士兵，被炼制成战争兵qi的人。

有些是受妖族与凶兽迫害，失去了一切，自愿献chu生命以换取复仇力量的人族战士。

而有些，则是姜曜bi1迫各诸侯王献chu的子民。

于是她们能看到，同为战争人偶，有的浑shen怨气翻涌，有的则气息纯粹而冰冷，甚至能发挥chu超越生前数倍的力量。

她们的牺牲是自愿的，她们的意志在死后依然燃烧，支撑着那ju已然非人的躯壳。

江平回忆起曾在史书记载上读到的文字。

xing暴戾，好刑戮。曾设炼狱于gong院……观其ti肤畸变、骨rou异形，以为乐事。

她又想起曾在灵界的锚点中看到的那些画面。

扭曲的ju人，堆积成山的尸骸…

那是作为超凡实验失败品的ju大坟场，是姜曜对抗妖鬼与凶兽，不死军队最初的牺牲品。

这些牺牲品内，甚至有不少人是自愿参与的。

她们最终投向了为君王征战天下的战场，为人族打下万世基石的战争。

又或者，最初的目的不过是为亲人复仇，为家园努力。

君王的yu望何其复杂，然记录在史书上只有一句好刑戮。

史书啊史书……

一时间，江平闭上了yan。

她无法评判。

她无法站在两千年的时光之后，用这个时代的dao德标尺去丈量那个luan世中的帝王。

可她也无法赞颂。

至少chu于最朴实的目的，画面之外的封林晚并不觉得，这位君王会放过掌握化虚为实如此可怕力量，却还未成熟的自己。

有些历史，本就无法被简单地评判。

两千年的时光足以掩埋一切真相，只留下经过无数次转述改写删减之后的残章断简。

更何况，史书往往由胜利者书写。

姜朝破灭，继承姜朝遗址的本就是shen受西残害的诸侯王之一。

对于从前压迫自己、残害自己子民的姜王，晋朝的史官在记载这段历史的时候，又如何能站在真正公平公正的角度去叙述呢？

对于诸侯国而言，凶兽肆nue而过，妖鬼为祸不休，ting过如此天灾，又有姜王的不死军队前来收刮剩余的活人。

或者回忆这段历史的史官，也曾有至亲之人被姜王的军队qiang行掳走，祭炼成战争军团。

又或者，chu1于晋朝这个新的时代，政治立场便从不允许她真正地以客观的角度去评判前朝之事、前朝之人。

封林晚记得，这个世界的史书里曾dao，晋朝的开国之君是一仁德之君。

仁德从何而来？自然要与前朝的暴nue相对比。

新的年轻帝王以仁德称天下，纳四海，他的仁德之名越是shen入人心，姜朝最后一任君主便越是暴nue无双。

历史的记载或有夸大，但并非空xue来风。

在江平与江安的观测下，随着姜曜煞气日重，她的威名与恐惧同时在四方诸侯中蔓延。

诸侯国们惧怕她，惧怕她那支不知疲倦、不畏死亡的yin兵军团，惧怕她那不容置喙的铁血手段。

更惧怕她yan中那个越来越疯狂的野心。

她想建立一个真正的天朝上国，一个由超凡之士与yin兵构成的永恒帝国。

那么普通人……

普通人当然是去死了！

拉低人族质量的垃圾。

甚至在最后几年，这位暴nue的君王竟颁发chu人zhong计划。

不够优质，还没有生育力的人类，他们皆不再是姜朝子民，而是薪柴、是nu隶，甚至连祭炼成为yin兵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晋国带tou联合其余诸侯，以“祭炼活人，非人君之德”为由起兵。

战争持续了数年，血liu成河，尸横遍野。

最终，姜曜被围困于她的王都之中。

她的yin兵军团在最后的战役中尽数被封印，连同她自己，被更年轻的晋国君王，封入了一片无法chu2及的空间。

封印落下，史书记载寥寥数语，只有王师克之，姜伏诛几个字，新的王朝又拉起序幕。

祸斗的残魂仍在地底昼夜嚎叫。

只能望见，在姜朝的太yang落幕之时，象征着姜王朝皇权的帝王之剑，自姜曜手中飞chu，剑尖直指北方。

而后与姜曜一同被封印在无名之chu1。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李诤可以清晰地看到，属于江安与江平的那双yan睛里，仅有片刻的失神。

而后，当她望向那已然开始消散的姜王shen影时，yan神与片刻之间显然变了模样。

在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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