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其中，本无所谓自己所说的是真是假，却不知恰有几句话刺中了计曜前些日难言的心事，他坐在甲板上，缕清对方话中义，面渐渐苍白。

从客栈中把自己带走的不是师尊，是墨舴；在飞舟内陪他度过十几日的不是之雁，是师尊；他误以为自己对旁人动了心思，实则对方还是师尊。

那自己的痛苦、歉疚、自责、慌岂非全是笑话？

第39章 追问[VIP]

连绵不绝的琴音于无人空掀起惊涛骇浪, 狂暴的灵力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压从直直压下，墨舴了恶气正觉痛快，反应迟钝了须臾, 被浪般的灵力猛地击中，大的蛇倒飞去, 蛇尾撞上飞舟, 船立时损毁大半，剧烈摇晃着上下颠倒起来。

计曜正是失神的时候，呆呆的毫无动静，船一倒便跟着摔了下去。

“要要！”喻沼反手收起琴，转瞬向他坠落的地方飞去，有惊无险地接住了人。他单臂将计曜揽在前, 右手于空中甩袖轻抬, 颠倒的船被灵力扶正，虽然损坏了大半，但好歹还能提供一个落脚之地。

两人落回船上, 喻沼下意识抚向计曜面颊，手却是一片冰凉。他心神绷, 缓缓抬起怀中人的脸, 只见对方发白，眉目间满溢无措惶然。喻沼中涩，心肺都随之绞痛起来，“要要”

计曜双几不可察地有些颤抖，仰盯着前人，好似脆弱又执着地寻找一丝救命稻草, “师尊，他说的是真的么？你是你是之雁？”

“要要, 不必去听他那些话，他不过”

“你是吗？”计曜不自觉抓了他腰间衣服，指骨用力得有些发白，“师尊，不要骗我。你若是骗我，便叫我往后修为不得寸。”

喻沼霎时哑声，沉默许久，结微微动，“我是。但是要要，我可以解释。”

他双手捧起计曜的脸，对方睁大的双目如被雨浸满了的湖，微一动，泪便而。计曜迷惘而沙哑地问：“为什么呀？你把我带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说你是之雁？你既然不愿告诉我真实份，为什么还要在我灵涌期的时候接近我？”

“你、你用之雁的份，和我那样亲密的事，让我依赖你”他神茫然失落到近乎有些异样的平静，唯有泪不断从眶中挣脱来，打冰冰凉凉的面颊和喻沼的两只掌心。

喻沼心疼至极，拇指轻轻拭他掉下来的泪，急迫：“我并非有意瞒你，当时是因为不知晓——”

“若非有意隐瞒，为何你去往无终峰后解了药效，他却还是没告知你真相？”墨舴横一嘴，语气混着冷嘲的笑意。他变回了人形站在破破烂烂的船舱上，抬手随意抹了把边的血迹。

“开！”喻沼怒气冲天地挥一满杀机的灵力，既恨不得在此刻就把那条蛇妖千刀万剐，又不敢离开计曜边。

计曜瞳眸僵地颤动几下，想起自己在无终峰上和印鹰讲过的心里话。他因自己和之雁产生的亲昵之举而倍内疚，因自己对除师尊以外的人心生依赖而自责难过，可谁知叫他愧疚难安的竟是同一个人。

现在看来，几日前的自己更像个笑话。

计曜竟当真蹙起眉来笑了两声，“我、我那天晚上，还同印鹰说，我是不是背弃了师尊，我是不是很坏？我怎么可以，在短短十几日间，就在意起另一个人呢？原来，之雁也是师尊，这是师尊的考验？”

计曜推开环着自己的喻沼后退两步，面无表情地落下泪，“那么，师尊一定对我很失望了？我没有通过这次考验？”

“哈哈。”不远墨舴抢在喻沼开前低哑地笑起来，“或许他并非失望。看着曜曜为了自己的两个份辗转反侧夜寐难安，琴引仙君是不是觉得很满足？”

“依我看，曜曜不如——”

“你又算什么！”计曜倏然爆发，转过用泪死死地盯着他，“我与你不过几面之缘，言行举止更无任何逾越之，你为什么对我用药？为什么把我带走？为什么要装作是我的师尊？！”

那段和所谓“师尊”在小屋中的日浮现于脑海，记忆中自以为熟悉的人突然变了个面孔，计曜只觉浑发冷，“妖王大人难不成自认为是什么好人吗？”

墨舴边笑意僵滞，只一言不发地望向他。

场面忽而寂静，计曜凶狠地抹了把脸，手往腰间的乾坤袋一探，从中取个不知名的法来。

“要要！”喻沼离他尚有几步远，伸手去拦已然来不及，睁睁看着对方影倏然消失。

他呼，压抑良久的怒意与灵力骤然自周扩散，脚下破败的飞舟刹那间化作齑粉。喻沼侧首沉地盯住墨舴，极致冷静：“你、找、死。”

*

静谧无人的院落内几缕清风过，空地上倏忽显现一个白衣影，站立不稳地踉跄了一下。手中法的光泽微弱地闪烁两次，继而彻底熄灭。这是谷前喻沼给计曜的传送宝，可以送他去他曾踏足过的且灵气足够充裕的地方，不过仅能使用一次，用于危急关逃命最佳。

计曜垂首看着手中黯淡无光、无法再使用的法，难过地了鼻。就这般将个极好的保命法用了有些浪费，可他方才却又实在不想继续待在那两个人的视线之内，只有此方法能给他个清净。

他将已然没用的法空壳重新收回乾坤袋内，抬眸打量四周。因着法只能送他去灵气充裕的地方，而目前他所涉足过的、符合法需求的地便只有鸣匣谷、无忧秘境和无终峰。

鸣匣谷他现下不愿回去，而无忧秘境已经关闭，他去了得等下次秘境开启才能来，思来想去，唯剩一个无终峰。

目是熟悉的院落房门，熟悉的景致，计曜尚且没有从不久前的忧愤伤心中彻底回过神来，呆呆地站了会，才动作缓慢地转向外走。此是别人的宗门，他离开了又擅自回来，总该先告知宗门内的人。

柏掌门是师尊的好友，若叫她知自己在这，或许师尊也很快会赶来。可她亦是无终峰的掌门，若是不叫她知，自己又怎么好意思再次借住下来呢。

计曜恍恍惚惚，边走边糊里糊涂地思索着，走不多远，蓦然听到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