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来。”司青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脚步很稳。

他一气，眉目间染上定，手指尖轻轻一抖，将符咒拍向那个悬在半空中的黑球。

符咒碰到球的瞬间，化作一圈湛蓝的光纹，像一只无形的手，将球攥住。光纹向内收缩，一寸一寸，挤压着那团邪祟的形。

黑球剧烈挣扎，表面的须疯狂打，但每一次碰蓝光纹，都会发嗤嗤的灼烧声。它在缩小，在坍缩。

“我错了……饶了我……”

竟是吐人言了，显然行不浅！

容朝歌接过秦秋时手中的紫宸剑，厉声质问：“你是什么来历，敢以妖邪之盘踞神位多年！就不怕遭到天谴吗！”

小黑球一上一下地浮动着，发的声音仿佛在嘤嘤啜泣：“苍天明鉴啊！我当年不过是一个小怪，偶尔路过，想要瞻仰一下神殿里神君的风姿！不知怎的就被困在神像里了！我一开始惶恐啊，想尽办法想逃跑，可怎么都脱不开了！”

众人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但是混迹副本的直觉让他们觉得，此怪就话连篇，不过是想要博取同情。

容秦二人不动声对视一，或许它说的是真的。

那神像后加的翩翩仙衣，上面刻满的字符，或许正是它被莫名其妙路过又绑缚的原因！

但是这怪显然并不清楚。若想清楚此事，他们还需从留仙村村民手。

容朝歌沉下脸：“所以，你就安心受了留仙村几百年的供奉。”

小黑球哭无泪：“我也没办法呐，一开始我恐惧张，生怕被人发现，更生怕神君一个责难，我就灰飞烟灭了。”

它突然嘿嘿一笑，那声音像是从腐朽的咙里挤来的，黏腻又冷，钻的耳朵里就让人觉得恶心想吐。

“不过纯属我多心了。”

黑球缓缓旋转，那张从表面鼓的形一开一合，语气反倒是带着一令人骨悚然的悠然。

“世界上本没有神。不然哪个神君，会任由自己的神像连脸都没有了？”

它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句话带来的快。

“既然村民诚心供奉我，”它的声音骤然压低，手又有几番张牙舞爪的趋势来，“那就换成我来当神。不是也一样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只觉得脑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耳钻了去，在颅内轻轻叩击。

并非是痛。那是一说不清不明的恍惚。像是困极了的人被人猛地从梦里拽来，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梦着，分不清面前是怪还是神明，分不清边的人是要救自己还是要害自己。

姜皖离得太近，首当其冲，眸已经有了几分涣散。她抬起手，像是要去碰那个黑球，动作迟缓得不像她自己。

沈夜猛地咬破尖，剧痛让他勉维持住清明，一把扯住姜皖的手腕：“别看它！”

但他的声音传到姜皖耳中，已经变成了扭曲又破碎的音节，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混沌模糊起来。

那个邪祟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蛮力。

它在神像里藏了不知多少年，以村民的虔信为，以跪拜的香火为引，早就明白了一件事。人最脆弱的时候，不是被击穿的时候，而是意志被撬开一条。

于是它学会了趁人不备之际，攻其神智，毁其神。

那球上的形缓缓撅起，像是一个人在亲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它猛地开始。

没有风声，没有呼啸。只有一从灵魂涌上来的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人从里一一走。

林渐菱踉跄了一步，脸惨白如纸。她本就瘦小，此刻像是被走了所有的支撑，整个人摇摇坠。

司青扶着墙，额的青暴起，嘴翕动着像是在念什么，却发不任何声音。

白凤云死死捂住耳朵，但无济于事。毕竟那力不是从耳朵去的，它好像是直接作用在魂魄上的。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个人里最心的那一团火，一一往外拽。

“它在我们的魂魄。”沈夜咬着牙，声音从齿里挤来，“凝神稳住！”

他的话没说完，猛地晃了一下。

黑球的形咧开了，像是在笑。它受到了那些魂魄的甜，受到了那些挣扎的无力。只要吞掉这些人，它的功力将大涨，再也不用躲在神像的壳里，再也不用假装什么神明！

它，将成为真正的神！

“一个邪祟，也敢如此狂妄。”

秦秋时的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静。但在那片混沌的恍惚中，这声音如同一把刀，生生切开了邪祟布下的神罗网。

他话音未落，一寒光已经从他侧挥。

紫宸剑上转着不属于凡间的光泽。容朝歌双手握剑，剑尖直指那枚黑球。

剑锋未至，剑意已到。那是一让邪祟从骨里到战栗的气息，像是光明照黑暗，像是烈火焚尽枯草。

黑球猛地一僵。

那张形终于收起了那悠然的笑，变得格外扭曲，夹杂着恐惧和后悔。

紫宸剑尚未及，那剑上散发的气息便像是一把无形的锁链，死死缠住了它的每一须，不仅是动弹不得，而是让它有了自爆而亡的倾向。

它拼命地挣扎，比之前更加疯狂。但这一次，它一丝一毫也不考虑反击了，只想跑得远远的！

容朝歌冷笑一声，它跑不掉。

剑气越来越盛，黑球剧烈颤抖，表面的须一接一地枯萎，断裂，最终化为灰烬。

它上下摆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它在战栗，它在惊恐。

那形最后一次张开，吐的不再是蛊惑人心的低语，而是一句破碎的、颤抖的、充满不可置信的尖叫：“它……它……你是——”

它没有说完，便从内向外撕裂。那些黑黏腻腐臭的东西，瞬间化为乌有。

彻底灰飞烟灭之前，球的残骸最后一次搐，像是临终的痉挛。

黑的发崩裂开来，那枚球如同被开破肚一般从中间裂成两半。可里面没有血，没有脏，只有一团空空的气。

那气从裂中涌，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没有颜，没有味，甚至没有温度。可所有人都知那是什么。

被它的，尚未殆尽的魂魄。

不知多少年来，被这邪祟以神明之名吞噬的、无辜村民的魂魄。他们虔诚跪拜，诚心供奉，把所有的信仰和希望都寄托在那尊连脸都没有的神像上，到来，不过是在喂养一个借神之名为恶的怪。

凡人，看不到那些魂魄曾经的模样，看不到他们被囚禁了多少年，看不到他们在邪祟腹中无声的哭喊。

紫宸鞘，邪祟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