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到来，整个牢狱似乎都亮起来了。早有人将秦秋时放在了大牢最，最黑暗仄，最冷的地方。但她坐在他对面的椅上，与他几块木板隔开，就好像分开了两个世界。

容朝歌浅浅一笑：“你也不傻，非要听我说来，何必呢？对，我一直在利用你，放长线钓大鱼，只是为了获取容家更多的权力。”

“秦家满门抄斩，是我父亲察觉秦昭有不轨之心，于是禀告给了圣上。容家这些年得圣上信任，地位涨船，确实还要谢你家的贡献呢。”

最信任的人总是能说最伤人的话。

秦昭远有没有不轨之心？并不重要，有了证据，有了苗，圣上自然是绝不能姑息。

秦秋时有没有能力考到殿试？也不重要，重要是是他需要被圣上注意到，再翻开十余年前的案，扫清余孽。

就是这样简单。秦秋时牢狱里走了一遭，应该什么都明白了，可为什么还非要叫来她，好完全心死吗？

容朝歌倒是觉得有些好奇，便来了。

“其实我没想问那些的。”秦秋时站在牢房里，形在宽大的囚服里显得更加瘦削。他隔着木板的隙，望着她。

“只是想和你说一句，谢谢你，”秦秋时嗓沙哑，许久没有让他说几句咙里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对不起，我还是言了。”

第53章

容朝歌掀起望过去，前人神淡然，倒是当真不像是故意挖苦她说反话。

“外之尽数被搜缴了，只有它，我还能留着。”秦秋时从怀中逃半块玉佩，轻轻抚过纹路，似乎在思索，也似乎在怀念。

“那半块，你还留着吗？”

容朝歌从袖中掏，将细绳挂在指尖，随意把玩了几下。她突然站起来，像是好心一般将玉佩递到他跟前。

秦秋时正像穿过木板，伸手去拿，可是刚碰到那冰冷的玉质，容朝歌就先猝不及防松手了。

玉佩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秦秋时的视线久久停留在玉佩上，很久才移到那旁边明黄衣裙上。

“何必呢。”他声，轻微地发着颤意。

容朝歌踩着玉佩的碎渣，走到他面前，脸上的笑意早就消失殆尽：“你又何必呢？你恨过我，疑心我，如今更是一无所有成了阶下囚，我不信你叫我来，只想对我谢和抱歉。”

秦秋时：“我没什么朋友，也没有牵挂的人。就算有，我留下的书信他们也应该都明白。但你不一样。”

她不会看他写的任何东西。他也觉得，文字这东西来丈量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有些太浅了。

容朝歌说：“对，如果不是你非要叫我来，我本不会在意你是死是活。”

秦秋时苦笑一声：“我都快要死了，你就不能说好听的。事到如今，其实不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容朝歌却：“想听好听的？你要有价值才我哄着你。”

大概是两人沉默太久，容朝歌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于是整理整理袖，又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起走。

秦秋时扒着木板，心脏那被挤压被攥的觉再次现了，像是梦里的一样。可他清楚地知，这一次并不是梦。

所以，他要死了吗？

“朝歌，”他哑着嗓音，“为什么？”

梦里剪不断理还的因果，是真的吗？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杀了他，反而留着他一步步推向最，再让他狠狠跌落，粉碎骨，一无所有。

是什么仇，是什么怨，值得她狠心至此？

容朝歌只觉得这个问题自己在一开始已经回答过了，没必要重复。所以只是回看了他一。

秦秋时显然也并非真要从她这里求一个答案，真真假假的，他其实觉得她不说反而也好，只是希望她别走那么快，以后就真的见不到她了。

他跪在地上，用拿过笔写家书赚钱的，寒冬腊月抄写书籍的，写下一片一片治国策论的手，无比卑微又虔诚地将地上的玉石碎片拢在一起。

在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手心握了十几年的玉佩放在旁边。

一半完整又剔透，一半破碎又不堪。

从来没有什么相安无事，一动就是粉骨碎。明明早就知，为什么还是要去呢？对得起父亲的嘱托，对得起师父的期望吗？

他想不通，指尖被割破的血滴落在玉佩上，混成一片，视线变得模糊，让他更分不清是血还是泪，亦或者是血泪。

是真是假，是对是错，都化成了往事不堪的纷扰。他辨别不清，也不想再辨别，只想真切地，追寻内心那漾起的涟漪。

“活着就要受罪，还想活着吗？”

容朝歌还记得曾经秦秋时回答过类似的，他当时好像说，生死都无所谓。现在呢？

容朝歌侧，牢房昏暗的光在她后打过来，让她整个人显得半明半暗。光似乎在她脸上刻下明确的棱角，半是救赎，半是毁灭。

秦秋时隐隐地一个微笑来：“想啊。”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孑然一。他好像本该如此。直到她闯了他的世界，死划过涟漪。

如果活着，就能再见到她，那还是值得期盼的。

容朝歌自己都没察觉到那隐隐蹙起的眉，只是决然地转过去，给他留下永远的黑暗。

为什么？当然是遵循Boss的职责，阻止他考取状元。

但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摧毁，是在真心实意地筛选玩家，还是如青风所愿，将真心在手中玩，将他一次又一次打击到极，直到此人永坠回的噩梦呢？

那他的噩梦是寒窗苦读的负重前行，还是……她？

大牢里实在是冷，容朝歌想起秦秋时最后嘴角噙着笑意，手上血模糊，直勾勾地望向她的神，忍不住裹了裹上的狐裘，将手中的汤婆揣在袖里，才一步一步地走了去。

她没有再回，确定牢内再无声音后，打开了控制板。

【玩家秦秋时，第二周目任务失败。】

大门沉沉地合上，最后一丝光也灭了。

无边的黑暗中压着人不过气，秦秋时吞下衣袖中的药，靠在墙边，仿佛要沉沉地睡一觉。

淡蓝的光不知从何而来，缓缓地，将他温和地包裹起来。

会忘掉吗？满门抄斩，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十年寒窗，是一步一步上下求索。他心中恨吗，怨吗，好像都要随风而散了，又好像本就是一场梦。

又好像自己的一生本就在她手中。

于是最后一，他看向自己模糊的掌心中，拼凑起的两块玉佩。

又想起了她。她的睛，那么亮，那么透，就好像能看穿世间一切苦厄。

“半玦终难合。”①

【即将开启第三周目】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努力学习是改变人生的唯一方式！而你，只有中状元才能通关游戏！请拼尽全力努力学习吧！】

【正在为玩家初始化数据……】

容朝歌踏碎一片虚无的数据，准备开始新一的游戏，却见秦秋时被一圈蓝的碎片所包裹。

容朝歌顿时明白，此时的秦秋时刚刚经历了死亡，在不死令的作用下还没有完全复生。钥匙碎片也属于系统的一分，自然不可能在无生命上长久附着。这正是她拿回碎片的好机会！

容朝歌用灵力将自己手裹住，小心翼翼地伸手，耐心地将碎片一一引导在自己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