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刚要发作，抬看见阿威腰间若隐若现的枪柄，又瞥见不远温慕云淡漠的目光，顿时噤声，灰溜溜地钻队伍。

周围响起几声嗤笑，温梨却只是低数着地砖隙里的蚂蚁。

烈日渐渐西斜，终于排到她时，柜台后的老伙计推了推老镜：“小要几盒？”

“叁盒杏仁饼，两盒黄酥。”温梨从珍珠手包里掏钞票，又补了句，“要新鲜炉的。”

老伙计转去装盒，油纸包着的心散发着甜香。

温慕云站在她后，看着妹妹小心翼翼接过手的油纸包，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伸手接过大分心盒，只留一盒让她捧着。

“大小，车在那边……”阿威刚要引路，温梨却突然转向街角的凉茶铺。

“等等，爹地喜龙井，但医生说茶叶对肺不好。”她站在凉茶铺前犹豫片刻，“买杯罗汉果茶吧，肺的。”

阿彪言又止，温正义哪还喝得下这些？

但看着温梨认真的侧脸，他最终只是沉默地付了钱。

回程的车上，温梨把心盒放在膝，手指轻轻抚过油纸上“莲香楼”叁个褪的红字。小时候爹地常带她来买杏仁饼，她总嫌排队无聊，缠着要去隔玩店。如今她终于肯耐心排一次队，爹地却吃不了几了……

车窗外的霓虹灯渐次亮起，温梨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突然希望这条路再长一。

砰——！

弹击穿挡风玻璃的瞬间，温慕云一把将温梨倒在座椅上。飞溅的玻璃碎片过他的金丝镜，在镜片上留下一裂痕。

趴下！

温梨的脸颊贴着真座椅，鼻腔里充斥着革和火药混合的刺鼻气味。她听见阿威怒吼一声，单手抡转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腰间手枪，对着窗外砰砰就是两枪。

大少！阿威反手将一把朗宁温慕云手里，猛踩油门。奔驰车发刺耳的声，胎在柏油路上两黑痕，猛地蹿了去。

温梨从座椅隙间看见后面两辆丰田追不舍，副驾驶探个穿衬衫的仔，手里的霰弹枪轰地火光。

哗啦——后窗玻璃应声粉碎，细小的玻璃碴雨般砸在温梨背上。她死死抱住怀里的心盒，杏仁饼的甜香混着火药味直冲鼻腔。

温慕云单手护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探车窗，也不回地扣动扳机。

砰！

后方传来胎爆裂的刺耳声响，一辆丰田顿时失控，横着撞上路边的报刊亭。

报纸漫天飞舞，遮住了半边挡风玻璃。

前面右转！温慕云声音冷静得可怕，把我跟阿梨放在庙街。

阿威猛打方向盘，车一个漂移拐窄巷。温梨被惯甩到车门上，肋骨撞得生疼。

车急刹在庙街夜市，温慕云拽着温梨下车，反手对着追来的车又是两枪。阿威猛踩油门冲去当诱饵，奔驰车在巷划半个圆弧，引着追兵往反方向去了。

她踉跄了一下，被温慕云拦腰抱起。夜市嘈杂的人声瞬间吞没了他们，霓虹灯牌下，卖煲仔饭的摊主和算命瞎对枪声充耳不闻，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温慕云把她放下来，迅速摘下裂了的镜，从西装内袋摸副备用的上。他单手解开沾了血渍的西装扣，反穿过来变成一件灰外，又扯松了领带。

能走吗？他低问，声音很轻。

温梨，突然发现怀里的心盒被压扁了一角，油纸渗黄澄澄的油渍。她鼻一酸，泪差掉下来。

温慕云瞥见她的表情，突然蹲下，修长的手指替她卡住的跟鞋。他抬时，金丝镜后的目光落在她脏了的裙摆上：怕不怕？

温梨摇，攥了变形的心盒。她看见大哥白衬衫袖沾了血，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