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那边，还是得知会一声，省得他来惹事。

她伸手想握沈惟禾的手，沈惟禾不动声地把手缩回了袖里，接着说了下一句话。

她骂完，和一个家丁一起半拖半架地把昏厥的李徽扶起来，往南安寺的禅房方向去了。

李徽听到这一句，脸上的血一下涌了回来，眶里泛起光，嘴哆嗦着念叨“菩萨保佑祖宗保佑”。

如今风转，跪着的人和坐着的人，互换了位置。

她把裹的布巾扯下来，就着井洗了把脸，炭灰被搓下来，底下白皙的肤。

回到老宅的时候，天还早。

沈惟禾心中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是别无选择，死当活医。

她抬起那双被布巾遮得只剩一条的睛看着李徽，声音沙哑幽缓，像是在念一从地府传来的判词，“人还能活，三日之内或能归家。”

天光漏，细尘飞扬，她抬目瞧见屋内光景，容颜霎时褪尽血。

沈知倦不见了！

她把陶炉上火，往小铜锅里舀了半碗清，烧将药熬制稠。

李徽的垂在周嬷嬷肩膀上，暗青的褙在晨风里拖曳着，像一个被走了骨的人偶。

左不过她背着包袱四海为家，在江湖上个游医，沈家再大的势力也未必能把她从茫茫人海里捞来。

她站起来，把木板收背篓里，把药包拢了拢，背上背篓，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不是

陈老丈和陈阿婆，瞒着为好，免得拖累。

“但你来迟了。人虽得归，残伤难料。许是报应吧。”

沈惟禾蹲在石后面，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山门后面的甬尽。

她扶住门框，一气，把那从脚底升起来的寒意一一地压回去。

李徽毁她的嗓，杀她的犬，她毁李徽嫡孙的神智，伤了他的。

走之前，她要好好地善后。

她指尖着那枚小小的紫秘丹，慢慢走到耳房门前。

说吞服之后，会陷一场绮梦，而后淡忘数日之内的事烦忧。

那方原料草草罗列，剂量模糊不明，还有一角浸了，字迹染开来，看不清楚。

她决定今天就走，离开浔，离开沈家。

成了，沈知倦喝下去，把这几日的事忘得一二净，她把他往沈家一送，天海阔各不相欠。

待沈知倦吃了这枚药，她就与他恩断路殊，一别天涯。

临走之前，周嬷嬷抬起来瞪着沈惟禾，神凶狠，“你这老妖婆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坑人钱财！你等着，若被我抓住了你的把柄，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惟禾心隆隆，一时间了分寸，遍生寒。

而沈知倦……

陶炉旁边搁着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她这几天趁着采药的工夫一样一样攒的药材。

她的睛猛地睁大，咙里发一声像是被人掐住脖的气音。

她站起来，走到厢房角落里那张缺了一条的条案前。条案上摆着一个小陶炉和几个药碾。

不成，她也没有办法。

两清了。

她伸手去抓周嬷嬷的胳膊，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两下没抓到，整个人往后一仰，直地倒了下去。

狭小-仄的耳房空无人，桌上搁着没喝完的板栗粥，狗链被撬开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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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激在脸上，把她从南安寺带回来的那亢奋和张一并冲淡了几分。

真假不论，左右是她最后一步棋。

她曾在外祖父的私藏的绢本秘册上发现一个奇方，名唤忘宵丹。

……

沈惟禾一气，抬手推开门。

“老太君！老太君！”周嬷嬷一把接住李徽的，一边掐她的人中一边冲后的家丁吼，“还愣着什么，快帮我扶老太君去禅房里躺下，你，去请寺里的师父来！”

她走得很快，步迈得又大又急，裹的布巾被风得飘起来一角，她也顾不上掖回去。

沈惟禾不客气地伸手，将钱袋和金叶一起收了袖中。

而后晾凉，等药凝成膏，又了一小撮米粉撒去，用手搓成一颗红豆大小的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