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天赐憋着的邪火“腾”地窜起，反手狠狠向后抡去。

“嘿嘿！打不着！”

钱土生像条溜的泥鳅，早蹿开了两步。

他晃着那颗丑黑的小脑袋，三角眯着，冲着钱天赐那沉得能拧来的脸，又亮晃晃地竖起了那挑衅的中指。

“笃，笃。”

纳兰静姝着巧镂金指的手指，在木桌面上叩了两下，声音不大，却让空气一滞。

“天赐，坐下。”

黑白分明，寒潭波光晃动的丹凤眸，微抬，瞟了瞟在门边站住脚步的钱土生：“还有件事。”

钱天赐像被线扯着的木偶，僵地坐回椅，低低应声：“额娘，您说。”

“妹妹。”

纳兰静姝转向虞曼菲，语调温婉，底却没什么温度：“把我这过继来的小，放你那儿养两天，如何？”

她目光似无意般掠过茶几上那包装华的礼盒：“放心，不会亏了你。往后，天赐孝敬你这岳母什么，你都大大方方受着便是。”

虞曼菲扭，看向杵在那儿、眨着三角一脸惊怒的钱土生，红忽地绽开一抹笑意：“不嫌我心大意，也不怕天赐昨儿个‘不小心’带他去走了一遭，就尽放我这儿。多双筷的事儿，不当事儿。”

“好！”

钱天赐睛骤然一亮，方才的颓丧一扫而空，嘴角咧开，挂上一个恻恻的、淬了冰似的笑容：“土生啊，”

他盯着那小黑崽，看着他手摸在门把上，一字一顿：“三哥以后啊，天天带你玩。咱们慢慢玩儿，好、好、玩、儿。”

钱土生堆着傻笑，黑瘦脸上雀斑。

门一开，他一缩就想钻去。

“急，解决一下。”

遁大法还没施展开，迎面撞上一堵墙。

“小少爷，去哪？老扶你。”

海德福白白胖胖，笑容粘在脸上。一双厚手铁钳般扣住钱土生肩膀，把他从地上了起来。

“不用！哪用人扶？”

钱土生晃了晃焊在肩上的手，脚想往屋里窗挪，脸上傻笑没变。

心里早骂开了。

大！老啥时惹你了？！

这么害我！

你那废崽，这会儿怕是想好一百招死我了！

妈了个，老非用大死你不行！

得你都夹不住，老满了。

“阿福。”

纳兰静姝声音冰碴似的落下来。

海德福手下加力，把钱土生钉在原地。他躬着，拖着不情愿的钱土生一起跪下，脑门磕地，公鸭嗓应：“带小少爷上厕所。”

“嗻！”

恭恭敬敬一个磕完。

海德福单手钳钱土生肩膀，弯着腰，低着脑袋，撅着往后拖。

“娘！娘！我不去！”

钱土生被拽着走，脸上哀求。

心里骂得更响。

妈的！过继不是人！

没人权？！

泡还得你恩准？

大你等着。早晚有一天，老让你天天唱征服！

跪在老下，当壶，金盆！

求着老大，你的，再你的嘴！

骂归骂，闹归闹。

该还得。

“海…”

钱土生的珠在后巷的暗影里了一圈。巷像条满破布的咙，又又窄，黑黢黢的，望不见底。脊梁骨里猛地钻一寒气，汗齐刷刷竖了起来。

“叫福伯就行。”

那公鸭嗓贴着后脖颈响起来，尖得渗人。

钱土生扭过脸，海德福就戳在他后两步远的地方，脸上堆着笑，黑黢黢的雀斑脸皱成一团，咧开嘴，两排黄牙：“福伯，你先忙，我自己转转。”

“嘿嘿…嘿嘿…这会儿，没意。”

海德福脸上的褶还弯着，人却像生了，钉在那儿。珠从笑里钻来，直勾勾盯着他，不吭气。

“那海伯。”

钱土生咙发，手指死死抠住腰上那油腻腻的布带，脚底板蹭着地上的泥，一往后挪：“你…你扭过去，我这样，不来。”

他珠转，瞄着海德福那，心里飞快地扒拉着：这老阉狗，一膘，跑起来，怕是没我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