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杯是镶着金边的，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海德福慢悠悠地盘着他手腕上那串油光的玛瑙手串，懒懒地往上抬了一下，嗓儿里哼一声，那声音尖细得像是砂纸在刮木：“哼，你这黑乎乎的苦药汤，再贵，能贵得过龙井山，那几棵专供十全老祖宗喝的御前茶树上，明前龙井贵？”

“不敢，不敢，您说笑了。”

老板脑门儿上冒汗，赶哈腰，同时飞快地给后那个端着咖啡的小伙计使了个。

小伙计年纪不大，穿着咖啡馆统一的制服：黑甲、白衬衣、黑西，脚上的黑鞋得锃

亮。

他端着那镶金边的宝贝杯，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低着，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朝“冷翡翠”包厢走去。

在冷翡翠包厢那雕的红木门前，小伙计停下脚步，轻轻敲了两下门板。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他才低着，推门走了去。

小伙计去上咖啡的时候，虽然低着，但还是忍不住飞快地往上撩了一下，想瞧瞧这两位豪客。

这一瞧不打，他心里立刻“咯噔”一下，觉包厢里的气氛怪怪的，不对劲！

常来的那位虞太太他是认识的，平时总带着似笑非笑的风情，人称狐媚脸。可今天，她那脸绷得的，像块冰冷的铁板，嘴角耷拉着，一丝笑模样都没有，两只睛冒着寒光，死死地盯住窗边坐着的另一个女人。

窗边那个女人，小伙计没见过，是生面孔。

长着一张鹅脸，线条非常净利落，肤白皙光，跟用上好的玉石雕来似的。她微微垂着帘，长长的睫遮住了神，似乎谁也没看。最显的是她的右手，两细长致的手指上着金光闪闪的镂空指护，不是皇里的娘娘贵妃们，喜贵什吗！

就么…随意地搭在窗沿上敲！

那可是金呀！

小伙计屏着呼，小心翼翼地把那杯镶金边的咖啡，轻轻放到这位玉雕般的女人面前。

就在这时，那只搭在窗沿上的、着金指护的玉手动了一下。

两着金指护的手指优雅地向上翘起，另外三白玉般的手指则轻轻拈住了那白瓷杯细细的杯耳。

她手腕极其优雅地一翻，动作轻盈得像个舞蹈动作。

哗啦——！

那杯得上小伙计辛辛苦苦半年，才能挣到的昂贵咖啡，一滴不剩，全泼了窗边那盆养在名贵青瓷盆里，郁金香盆里！

的褐瞬间浸透了泥土。

那朵苞待放的贵苞，被这汤猛地一浇，可见地迅速蔫了下去，粉的边缘立刻卷曲发枯，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嘶……”

小伙计看得心一，咙里不由自主地倒了一凉气。

这简直是在烧钱啊！

一百，最少一百五十的现大洋……

没了！！！

“！”

一声暴怒的呵斥，炸雷一样在包厢里响起。

钱天赐，他不敢冲他那位板着脸的额娘发火，一肚邪火全撒在了倒霉的小伙计上。抓起桌上刚送上来的另一杯咖啡，劈盖脸就朝小伙计泼了过去！

的褐浇在小伙计，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背上，得他猛地一哆嗦，钻心的疼！

他再也不敢抬看一，嘴里胡地嘟囔着“对不住，对不住……”，攥着那个空托盘，像被鬼撵似的，弓着腰，狼狈不堪地退了包厢。

关门的那一刹那，小伙计的角余光还是忍不住瞥见了包厢里的情景。除了那两位贵妇和发火的大少爷，他还看见一个极其格格不的小影——一个材矮小、形容有怪异的男孩，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旁边用来放茶的矮几上，两条小短悬空晃着。

他两只手各抓着一块名贵的油小心，毫无顾忌地胡往嘴里着，心渣掉了一。大概是吃噎着了，他顺手就抓起旁边一杯刚送上来的、镶着金边的咖啡，咕咚咕咚了一大下去解渴。

这小孩儿……长得可真够难看的！

小伙计脑里飞快地闪过这个念。

“砰”的一声轻响，包厢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彻底关严实了，正好隔断钱土生，投去的好奇目光。

“额娘，有什么话你就说呗。你这样…”

“太让人憋闷了。”

钱天赐看着站在窗边的额娘，静静背对着他们。

“你在苏园嫌闷，在沪上这世界，你还嫌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