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郑呢？”她问。心想答案大概是“吵架了”。

她看孔怡想说什么，却还需要些铺垫。

“我们公司这段时间不是合并吗？和那个……”这是一个长久的故事。

其实世界上本来存在都是碎片化的叙事，一个人世界观的构筑，不在朝夕，却是无数个片刻与无数个滴。只有人自己才会把它们联系在一起，形成某说不好有没有的线叙事。一言以蔽之，量固然存在，但很多事情的量态都是因为人自己的心在变化。猫死没死，不是薛定谔的错，是看盒的那个人的错。

大概因为我们平时在被工作淹没的生活中已经习惯了自我克制和压抑，有机会不压抑的时候，其表现就不再是“”甚至“宣”，而是“薄而”。

“都没提。只是吵架的时候说的，我觉得快了。”

“吵架了。”还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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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一样，第一她很久没见到小郑了，第二孔怡也绝不提。

然而孔怡还是孔怡，需要很长很长的铺垫，说完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父母、一切的破事和正在看的八卦，才能说到自己真正想说的话：伤心，难过，纠缠，痛楚，无法的选择，徘徊的心。

“合并完了之后，她们两个门就合二为一。”后台门就很好合并，职能重叠。

“她又老是不好好吃饭，胃又不好。”作为三十年胃不好的老病人，她对小郑那个年纪轻轻就能走向胃溃疡的趋势一向到震惊。

但是气不一样。

小时候她是个腼腆的孩，直到快十八岁依然如此。于是压抑比较多，薄也多，不乐见别人的情绪爆炸，害怕那激越的表现。后来长大了，不乐见的反而是自我压抑，宁愿大家涓涓细地表达，已经不再害怕、但还是反情绪爆炸。什么好好的，非要当压力锅？

“什么事？”孔怡这时候把电烟掏了来，快速一，那样她看了，觉得还不如卷烟，好像电烟只是玩耍，卷烟才比较有消愁的作用。

“啧——！”

“她就天天加班，老是加班到十多，有一天到十一。”可怜见的。

“什么事吵这么厉害？”

“骂你？”眉一皱，知自己像尼克杨。

两人相聚来，没有多一个小郑，想来原因无非加班、吵架、加班加吵架。

“嗯，”孔怡，完了就垂下去。她看着孔怡，孔怡像是对着地板说，“想分手。”

她也听过很多次孔怡吐槽最近为何和小郑吵架，起因经过结果，中间掺杂了无数七七八八的职场问题，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她依仗实力直来直往惯了，看得见更清楚这些算计，但从来不执行，实在也看不上——她经常报以一笑，然后拍拍孔怡沮丧的肩膀，知无非说说就罢了。让一个人肆无忌惮地说话，这本就是提供莫大的情绪价值。

“有两个领导，她一个兵。”诶！

然而孔怡到底不卷烟了，不再需要。她们都长大了。

很久很久之前，如果说三十岁可以把十五岁的青少艾称为到目前为止的半生之时，那么当她与后来隔着太平洋相恋的女友初遇与相一阵的后来，那彼此都十分年轻的时候，那个女孩也会有莫名其妙发脾气的时候。她不理解，有时当作是可，有时也寻常地当作是无理取闹。也许那个人比自己更早看到彼此的差异。现在她也承认，两个人的差异是骨里的，即便现在都已经成熟得相近，那些骨里的倾向——灵动或者安稳，脱或者保守——还是没有改变，甚至表现得更激烈。

“骂我啊！”孔怡两一瞪，绘声绘地描述起小郑如何发脾气、如何大吵大闹、如何蛮不讲理扣帽（见了鬼了主动关心都可以被扭曲成一都不关心她的事业步），“打着电话吵，发着微信吵！”

“啊？”倒也不意外，很久之前她就预备着会有这一天，固然怀着完全好的祝福，但也带着预防最坏的预期，“她提的你提的？”

人癖好罢了。

“又吵架了？”她已经忘记是第几次。其实她记忆很好，只是不再对于不重要也没有刻印象的事制分类，这一切都可以变成散放的文件，静静躺在相关的屉里，最终形成一碎片化的叙事。

“那天我就去关心她，让她不要加班了，晚上不完就第二天再去，早回家休息，”一听就知不是回孔怡那里，而是小郑父母家，“她还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