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在这德枷锁之下，唯一能够呼的隙。

回到府邸，天已近黄昏，晚霞如血，染得半边天都艳丽得有些刺目。用过晚膳，我屏退了所有侍女，独坐在书房。烛火摇曳，映照着案那副我亲笔所画的《仕女图》，画中女眉目清远，姿态端庄，正是我平日里努力维系的面貌。可此刻，在这无人之地，我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挲着画中女那纤细的腰肢，目光渐渐变得迷离。

孙……这个名字，仿佛一咒语，自那夜之后，便日日夜夜，无休无止地纠缠着我。

那是在薛府的赏宴上。主母张夫人素来与我好，再三邀请，我才勉应允。宴席之上，女眷们围坐一，谈论着时鲜草、诗词歌赋，空气中弥漫着脂粉、茶香与规矩。我本是心不在焉，只偶尔应和几句，维持着我一贯的礼数与疏离。然而，就在那时，一个影闯了我的帘。

他是薛府的那个赘婿，孙。我素闻他行事不羁，京中多有传言，褒贬不一。都说他不过是个攀附权贵的白，却又诡异地能让薛府上下对他多有忌惮。今日一见，他果然与旁人不同。他并未与那些拘谨的男客一同谈阔论，反倒是在池边信步，手中折了一支半开的，指尖轻捻，似在把玩，又似在沉思。他的形颀长，一袭墨暗纹的锦袍，衬得他越发邃内敛。最令人不安的，是他那神。那双眸不见底，似有星辰转，又好似藏着无尽的念与秘密。

我不过是无意间一瞥，他却仿佛有所应，倏然抬，目光隔着重重影与檐角雕栏，准无误地与我的视线撞上。只在那一瞬，我竟觉得一电从脚底直窜，浑发麻。他角微勾，弧度极小，若非我那时屏息凝神，定会错过。那笑容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仿佛不是第一次窥见我这幅“贤淑”下的波澜。我的心，莫名地漏了一拍。慌间，我急忙收回目光，迫自己去关注旁夫人们的对话，可耳边嗡鸣，什么也听不真切。

之后，他便不时现在我的视野里。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刻意。在薛府的廊下，在假山旁，甚至在我准备告辞时，他都会“碰巧”现在不远。他从不主动上前攀谈，只是偶尔一个神汇，一次似有若无的而过，便足以让我的心弦绷。那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窒息，却又隐隐期待。我，一个饱读诗书，恪守礼教的贞洁孀妇，竟会对一个年轻赘婿生这般荒唐的念想！这简直是奇耻大辱！然而，越是斥责自己，那影便越是清晰地烙印在脑海，搅得我夜不能寐。

一日，我去庙里上香，为亡夫祈福。回程时，车突然受惊，在山上颠簸不已。车夫惊慌失措，侍卫们也一时难以控制。就在我以为必将跌落山谷之时，一黑的影如鬼魅般骤然现，他一把拉住受惊的匹，那骏在他手中竟如孩童般驯服。他手掌用力，青暴起，却又透着一游刃有余的掌控。他隔着重重帘幕，轻声问：“夫人无恙？”

我的心得极快，急忙了声“无恙，多谢公相救。”

他未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车旁，直到护卫们重新控制住局面。临行前，我隔着车窗，朝他遥遥一拜。他只是颔首，邃的目光从我的脸上掠过，那一，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挑逗，似乎在说：‘夫人，你心底的颤栗，我可都看得真真切切。’

自那之后，我便开始噩梦，梦里总有他的影，有时是他在丛中对我挑一笑，有时是他在山上如神祇般降临。更多的时候，却是他靠近我，将那双幽的眸凑到我前，轻声细语地唤着：“夫人，你藏得太了。”

直到三日前，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信封是上好的苏杭锦笺，封盖着一方墨梅印，雅致而神秘。我心知肚明，这定然是他的手笔。信中没有只字片语，只有一幅寥寥几笔的素描，画的是京城郊外一废弃的古庙，角落里，一株枯梅正傲然绽放。背面，笔锋凌厉地写着一个时辰。

我犹豫了整整一夜，那古庙我曾去过，偏僻荒芜，常年无人问津。他这是在邀我那禁地。我的理智告诉我，绝不能去，林氏的清誉，林家的颜面，都系于我一人之。可我的，我的灵魂，却像被一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蠢蠢动。那晚，我辗转反侧，心被压得生疼，直到黎明时分，我终于了决定。去。我必须去。或许，只有直面这份危险，才能击碎它，才能将这荒唐的念从我的心底彻底连起。

那是前日，夜幕降临，我借去庄查账，避开侍卫，只带了两个心腹的暗卫，却让他们在山脚下等候。我换上一寻常的青布衣裙，上帷帽，独自一人朝着那古庙行去。夜风凛冽，枯草摇曳，古庙在月下形如鬼魅，森可怖。我的心如擂鼓，手心沁冷汗。然而，当我踏庙门的那一刻，一切恐惧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极致的，掺杂着羞耻与兴奋的颤栗。

庙内并非我想象中的黑暗与荒凉。几盏幽暗的灯笼悬挂在残破的檐下，投下昏黄的光。正殿之中，一方蒲团静静地置于佛像之前，蒲团的对面，他正坐在地上，背靠着斑驳的石，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箫。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那双眸在昏暗中显得愈发邃，仿佛能穿我的灵魂。他并未起，仅仅是那一个神，便让我受到一无言的压迫，仿佛我不是来赴约，而是来受审。

“夫人，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像是古寺中悠远的钟声，又像是在耳边低语的咒。

我揭开帷帽，我那张在世人面前从不曾表半分波动的脸。然而此刻，它却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层薄红。我作镇定，试图以我一贯的威严来应对：“孙公，你找我来此，有何贵？”

“贵？”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古庙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嘲，又像是了然。“夫人，你心中所求，难不是已昭然若揭了吗？”

我的心猛地一缩，只觉得他像一柄锋利的刀，直我内心最隐秘的角落。我攥了裙摆，指甲几乎要嵌手心。

“你胡说！”我厉声驳斥，声音却在颤抖。

他却不为所动，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夫人，这京城内外，谁不夸你兰心蕙质，贞静典雅？可我却总觉得，那玉雕般的贞节牌坊下，藏着一颗早已涸的心，渴望着一场倾盆大雨的冲刷。你敢说，你从未到过压抑？从未渴望过挣脱那名为‘贞节’的枷锁？”

他的话语如同一针，准地刺破了我伪装多年的外壳。我的呼开始变得急促，剧烈起伏。

“你……你究竟想说什么？”

他终于起，形修长，向我缓步走来。每靠近一步，我便觉得空气越发稀薄，心越发剧烈。他停在我面前，大的影将我完全笼罩。他伸手，指尖轻柔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挑起我的下。

“我想说，林夫人，你很想被我征服，是不是？”

那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又如同破晓前的第一光，彻底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话在耳边反复回。羞耻铺天盖地而来，我几乎要昏厥过去。我的脸颊烧得，内的血仿佛在逆。

“你……你放肆！”我竭力想要推开他，可浑却像被施了定咒，动弹不得。

他却不顾我的反抗，将我的脸凑到他面前，那双邃的眸，此刻近在咫尺，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要将我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