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龙游浅，那也是龙；碎

玉蒙尘，依旧是玉。师兄怀如此学识，又肯纡尊降贵指我这外门弟，这份

襟气度，便非常人可及。纵使在病榻，也定非池中之。」

这话虽有三分捧杀的嫌疑，却有七分是发自肺腑的实意。

字字落在孙恒耳中，竟然好似冬日里蓦然添盆中的炭火，得有些心。

自打伤了基，那些知晓他底细的同门要么避之不及，生怕沾了晦气；要么

底藏着怜悯，或是那窥见天才陨落的隐秘快意。

已经太久，太久没人像前这少年一般，全然无视他那摇摇坠的份，仅

仅因为这「草木之术」而纯粹的敬意了。

「你若是听……我便多唠叨几句。」

孙恒来了兴致，脸颊上居然罕见地浮起一抹异样的嫣红，刚刚有些沉寂下去

的眸光也重新凝聚起来。他侧过，也不顾什么内门外门的规矩，拉着余幸就畅

谈起来。

「三草烈，寻常雨一浇便死，你以为该如何？」

余幸沉片刻，答：「弟曾试过时汲取井下五尺寒，兑三滴晨浇

，或可保全。」

孙恒的睛倏忽迸发光彩：

「井取，晨生，济，生克烈……路虽野，理却通透！与我所

见略同。」

一言既，话匣便再也收不住。

从「赤」喜厌土的怪癖，聊到「寒髓」需以无浇的讲究；自

五行生克的土质比，侃到四季风向对药的细微影响。

余幸听得专注，答得扎实，更懂得藏拙……

他既不显山，又总能在关键递上一句话茬，或是抛一个引人思的

疑问，搔到孙恒心，越聊越是畅快，恨不能将中所学倾相授。

灯爆响，光影摇曳。

一问一答，一教一学。

在这满园鬼气森森、人心惶惶的雨夜里，这一方小小的斗室之中，竟生了

一丝名为「知己」的难得温情。

恰在此时——

院外厚重的夜雾中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孙恒神微动，中刚燃起的光亮悄然隐去：「是我爹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寒风已抢先推开房门。

孙伯瘦的影随之踏，周还挟着未散的寒，眉宇间隐约凝着一缕煞

气。可在他踏这间室的刹那，那迫人的气场竟如冰雪消，一下去得无

影无踪。

只是当他的眸光转向案前的余幸时，那双浑浊的老猛地眯起，锐如鹰隼，

陡然变得鸷骇人。

「你怎么在这？」

声音沙哑，枯指更是无声收，显然是动了杀心。

余幸后背寒炸立，连忙垂首，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弟余幸，见过孙

事。」

「爹。」

孙恒及时开，声如温玉，悄无声息地化解了这剑弩张的气氛：「余师弟

是来求教灵植之术的。我看他心诚，便多留他闲谈了几句。」

听到儿的声音，孙伯中的霾稍稍一滞。

他先是看了看孙恒难得舒展的眉宇，继而又沉沉投向老实的余幸。那

神仿佛要刺透，直窥内里，直至确认余幸上并无异样，凛冽的杀意才徐徐

淡化。

「既然问完了，就去吧。」孙伯收回目光，「恒儿弱，受不得扰，需要

歇息了。」

「是。」

余幸如蒙大赦，低眉顺地应了一声。他向孙恒施一礼作别，随后屏息敛

气，跟着孙伯踏屋门。

门外的冷雾瞬间涌，将屋内那好不容易积攒的意冲得一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