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庶女——甚至连驻守边关时，也带着宋楚楚同行。

后来，便发生了那件事。

母亲震怒，上奏太后，连她也以为楚楚难逃一死。父亲却凭着与湘王旧恩，在太后懿旨落下前将人送了王府。楚楚成了王府内眷，太后也不跟儿撕破脸，霎时不便手。

母亲当时只冷声，湘王府府规森严，宋楚楚那，活不久。

她想——上天是眷顾宋楚楚的。

湘王这般安排，她又岂会不明其意？她本以为宋楚楚再无可能踏自己前，如今却知——只要那人愿意，便能让整个京中，都为宋楚楚让一条路。

父亲如此，连那手段凌厉的王爷亦然，实是……令人费解。

她正思绪翻涌，厅外的脚步声渐近。

宋清芷抬望去。

她来了。

二年未见，宋楚楚眉仍旧明艷，底却多了些她未曾见过的收敛与……愧意。

她印象中的那个——总是明明错了事，却不愿低，脸上带着气鼓鼓的不甘。

宋楚楚穿着素衣裙，没有以往的艷嚣张，也不复年少时的声怒语。她双手握在前，神闪烁不定，走到几步外便停下，低垂着眸。

终于低声了一句：「李夫人。」

宋清芷没有立即答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这就是当年让她痛到失声、愤到失眠的那个庶？

她曾恨过她，怨过她，也怕过她——怕她那不讲理的任，会带来一场场风波。

可如今，这人却低眉顺地站在她面前，手指握，被自己咬得发白。

宋清芷忽然不知该说什么了。

室内沉沉压抑。

案几上茶正沸，氤氲的白雾在空气里缓缓升起。

宋楚楚见她久久不语，便默默向前走了两步，在一侧的案边停下。她动作很轻，彷彿怕惊动了什么。

抬手提壶时，袖微微颤抖，却仍小心地将茶盏斟满。

茶香淡淡浮起，她垂下睫，双手端起茶盏，慢慢走回宋清芷面前，屈膝跪下。

她将那盏茶举至眉，嗓音低低的，却极认真地开：

「当日……是我害了你，是我使了下作手段，可我……我不是故意置你于险境的，是我对不住你。」

她一字一句，说得颤抖又诚恳。宋清芷望着她，一瞬之间，竟觉得手脚冰凉，泛酸。

宋清芷记得那日的事。那个男突然现在侯府，神龌龊，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她仓皇尖叫，便跑。侯府暗卫转瞬即至，然后便是冷厉鞘的刀光。

那人倒下的瞬间，她坐在地，前尽是血。她一生不曾如此惊惧过。

她并未接过茶盏。

宋楚楚也没有动，只是将那茶盏举着。

茶是刚倒的，气人。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盏中气升腾。

她的手渐渐开始发抖，指尖被蒸气得发红，微微泛起一层意。

宋清芷望着她，想找她脸上的一丝不甘——找不到。

她眶泛，角微颤，终于问那句一直埋在心底的话：

「为什么要那样？我没有害过你。」

语气平静，却压着委屈、愤怒与伤痕未愈的疼。

宋楚楚抬起，仍举着那盏茶，清泪悄然自角落。

她轻声开，声音沙哑颤抖：

「因为……我生卑劣……自私……」

她吞下间的哽咽，续：

「我心思不正，满怀嫉妒……」

「当时我只想让你难堪，却从未想过会让你陷那样的危险……」

「我真的很笨，很笨……」

她又垂下了，象是再也无颜面对。

宋清芷握住玉镯，泪默默下，没有言语。

她从未见过宋楚楚这个模样。

跪姿依然端正，手臂渐渐僵、发酸，额间冒汗，捧住茶盏的指尖已然红透、微。

宋楚楚连腕骨都在发颤，纵然秀眉蹙，依旧撑着。

良久，宋清芷缓缓起，终于伸手接过那已是微凉的茶盏，低饮尽。

她的声音极轻，也极冷：「回去转告你家王爷，茶我喝了。」

说罢，毫不留情地转离去。

宋楚楚一步步地踏李府。

车帘微掀，她低着走上车阶。

湘王仍倚坐车中，未发一语，只是侧首看向她的方向。

她甫坐下，便将双手收于袖中，微微蜷着，指尖仍轻颤不止。方才那盏茶捧得太久，气早已红了肌肤，如今碰丝绢，也隐隐作痛。

她尾挂着未的泪痕，神空茫。

愧疚，悔意，从一波波袭来，压得她快要不过气。

她不是第一次后悔，却从未像今日这样——后悔得这么、这么痛。

宋清芷那双泛着泪的睛仍停留在脑海里，像针一样，戳得她心发。

那可是她的妹妹，纵非同母，却是爹爹中的掌上明珠。

她怎能那样的事？

「她说，茶，她喝下了。」

湘王沉默地看了她片刻，忽而伸手将她藏在袖中的手握住。

指尖一，即觉她微微一颤。

他低望去，眉心顿时皱——

那双素白的手，指尖赫然泛红，甚至几肤已浮起细小的泡，过的痕迹尚未褪去。

他沉着脸，将她的手心翻过来，逐细细检视，语气不自觉低了几分。

「可还有别伤着？」

宋楚楚轻轻摇。

他没有再说什么，长一伸，一把将她整个人稳稳安放在自己上，圈怀里。

她没哭，只轻轻倚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膛。

她自知理亏，也没面目哭着撒。

「楚楚，你今日，得很好。」湘王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你长大了，也懂得承担了。」

蹄声闷沉而规律，亲王无声地将她搂得更了些，心终于一松。

他心知，这杯茶，实则是他用权势给宋清芷的。这桩旧事，本应早被埋尘土，他却偏生翻来，那位嫡女接下。

不公。他知的。

可这个错，楚楚非认不可。

也唯有让宋清芷亲手接下这杯茶，往后，楚楚才能清清白白，得上侧妃的位置。

这人情，他记着——改日自会还给二公。

第四十三章 借梦行凶

已过三更，夜寂静，唯偶有柳枝随夜风轻轻摇动，沙沙作声。

江若宁披着素纱外裳，独自行至南苑的揽月阁。她听闻此夜月夜将绽，王府中仅此一株，偏又生于偏僻角落，唯有夜方开。

她素来淡薄，却也对此生了兴致。

揽月阁前明月挂，月洒落湖面，不胜收。唯独——湖畔的月夜，仍是苞，未曾绽放。未开，却有幽香隐隐溢。

「竟然不是今夜呢。」她浅笑喃喃，却无半失望之意。

好的事，从来都值得静候。

她立了良久，正要转，忽听楼阁上有细响传来。

她仰，声音清柔：「是谁在那里？」

无人回应。

她眉心一蹙，拾阶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