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实说。

莹闻言，立刻环顾四周，看房内只有她们两人和修夫人的贴婢女，才放心。

“姨母。”

修夫人笑笑，“你放心，姨母也就在你边多说两句而已。”

莹看她隐藏的烦闷，问：“姨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修夫人：“昨日圣上斥责了修文，虽不严重，也是个朝政的风向。”

她让婢女退下去，和莹剖析：“你姨丈说，这是圣上对修家和郡王府结亲的不满，才找修文发。等过段时间，他会想办法让修文来，估摸着是派去京外。”

莹问：“圣上为何会不满？”

修夫人：“忌惮郡王的实力呗。他受先帝疼，据说如今先帝的直属暗卫，有一半都被指给了郡王。到现在圣上还没完全收回来。不过还好，郡王是个没异心的，不然也不会让他儿娶了朝霞公主的女儿。”

圣上继位都二十多年了，郡王如果有异心，早就谋反了，也不必等到现在半截土的年龄。

莹：“那圣上为何还会不满？”

修夫人：“虎虽伏爪，君王仍忌其有牙。”

郡王府如今地位尴尬，恐怕要再过两代，才能彻底消除帝王的疑心。莹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问：“姨母你说，郡王当真就臣服圣上吗？”

作为先帝最小的儿，又受尽帝王，怎么可能养不他的野心。纵然在位的是自己亲哥哥，但他如此伏低小，妻儿仍被猜忌，郡王就真的甘心吗？

修夫人：“不臣服又能如何，当今圣上的铁血手段，你总听说吧。他能留着郡王府如今的地位，已经很难得了。更何况，郡王是个心善的。”

最后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原因吧。

莹叹气，也不再说这个话题，“姨母，如果真是这样，那修羽娶小郡主，是否会对修家有影响？就姨丈和表哥的仕途……”

修夫人：“那倒不至于。你姨丈这么拼，就是防止这局面现。修文吧，那个殿前御书郎虽然风光，但着实太费力，我早就不想让他了。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外放也好，去一些新的地方，说不定还能遇到新的人。”

修文的未婚妻已经离世快四年，一直待在京城，在熟悉的环境中，对修文并不好。

莹：“姨母考虑的是。”

说完了烦心事，修夫人：“大人和朝霞公主这两日就该回京了，莹莹，你和微澜可商议好了？”

莹，“也问过我，府中无女眷，这件事可能要劳烦姨母了。”

修夫人笑：“这有什么麻烦的，我早就想这么和你说了。”

她开心地拍了下自己的大，又：“微澜要忙着来年闱，这个是大事，可耽误不得。如果说好日的话，定亲礼可以放到年前，这样年后让他安心准备闱，能殿试最好，不了再说。至于成亲嘛，”

修夫人想了想，“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差不多要到五月份了。赶明儿我找人算算好日，六月，八月都行。”

这和莹的计划差不多，她：“好，那都听姨母的。”

望着莹眉弯弯，角噙着浅浅笑意，修夫人恍惚间，竟好似看见了逝去多年的亲妹妹。

修夫人看得心骤然一酸，底泛起，当即朝莹柔伸手，“莹莹，来。”

莹起，走到她的面前，俯靠在修夫人的怀里。

修夫人抱着她轻轻晃了两下，“一转，都要开始筹备你的定亲礼了。若是你母亲还在世，她……”

她哽咽：“她指不定有多开心呢。”

莹伸手，回抱住修夫人的腰。

“乖孩，”修夫人抹掉角的泪，“回去给你母亲上炷香，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莹应了修夫人，回府之后直接去了后院母亲的灵室。

灵室设在父亲居住的正院卧房隔的静室。

当年韩母离世，韩父一心想将她的灵位安在两人的寝房里，日夜相守，朝夕相伴。可宗族长辈极力劝阻，先用寝居之地供奉灵位不合礼制，气冲撞来阻止。

韩父不为所动，依旧持己见。

后来宗族长辈又请来寺院长老，说此举还会折损女福运，有碍婚嫁前程。

想到妻留下的一对年幼儿女，韩父顾虑儿女安稳，只好忍痛作罢，便将卧房邻的这间静室辟作了灵堂，隔墙相守，一守便是近二十年。

灵堂内里纤尘不染，供桌整洁素净。

莹跪地，为母亲上了香，又磕了三个才缓缓起。

她走到案旁，想坐下来同母亲细说最近发生的事，却看到案边并排放着两把木椅，一把椅面被长年久坐挲得油亮温，椅沿边角更是磨得圆柔和。

另外一把却泽崭新。

想来是父亲日日过来看望母亲，久坐于那把椅上，才留下了痕迹。莹鼻腔微酸，听到院外传来的脚步声，她压下酸涩，朝门看去，“父亲。”

韩父走来，“来看你母亲？”

莹：“嗯。”

她转取了三炷香在烛火上引燃，递给韩父。

韩父缓步上前接过，躬把它在香炉里，而后转自然地坐在那把光油亮的椅上。

“坐下吧。”

莹在他旁那把崭新的椅上坐下，“父亲，定亲礼的事我同姨母说了，由她来办。”

韩父：“你姨母疼你，这些年也是把你当亲女儿样，给她你母亲也会放心的。”

他看向莹，目光远，张想和莹说会话，却间哽咽，什么话都说不来。

“父亲。”莹开叫他。

韩父开：“回去休息吧，我和你母亲单独待一会。”

莹起，“那女儿就先回去了，父亲早些休息。”

韩父缓缓地，转看向妻灵牌的位置。

莹向外走到门的时候，回看了一，父亲背对着她，静静地看着母亲的灵牌。

抬脚迈过门槛的时候，她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轻的泣。

莹没说话，悄悄关上了门。

……

韩府把莹定亲礼的事情，完全给了修夫人。家父母回京之后，朝霞公主隔日便给修夫人下了帖。

定亲礼的商议是长辈的事，莹就算是官媒署的媒人，也没有手此事。

趁着邹太傅给了微澜半日的休息时间，两人约着了门。

相比较从前那个致风光的微澜，如今的他朴素了许多，衣着也不复从前的鲜艳，而是选了一碧蓝长袍，在冬日一众的中，倒也清新。

“莹莹，等久了吧。”微澜刚从邹府的门来，就看到莹站在阶下。他快步下了台阶，伸手想握莹的手，又顾念大广众之下，缩回了手。

他解释：“路上碰到邹慧，和她聊了两句。”

莹诧异：“邹慧？她说什么？”

微澜：“她说要去外祖家，近期不会回来，可能不会参加修羽和小郡主的定亲礼，托我把给他们准备的礼转给修羽。”

太后的懿旨已下，修羽和小郡主的事，再无任何人能影响。

就算邹慧早已放弃修羽，听到这个消息，也难免伤怀。

莹：“等日后见到修羽，你再给他吧。”

微澜让顺把贺礼收好，和莹一起往街上走。

他偷偷看了莹一，低羞涩地笑了下，又忍不住开问：“早上我来的时候，听母亲说她要去修府见你姨母，说我们定亲礼的事情，也不知现在都商议好了没有。”

莹：“我过来的时候，夫人和姨母还在说话，许是快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好商议的，不外乎夫人夸夸莹，修夫人夸夸微澜。定亲礼上的章程，都有礼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