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不及反应，璨月又蹙着眉：“可公瞧着不大对劲，程大夫请郡主尽快过去一趟。”

居云岫眸光又转冷。

扶风：“什么叫不大对劲？”

璨月没法说清，抿：“你们去看看就知了。”

※

战长林了一个梦。

梦里，肃王着他的脑袋，问他：“小狼崽，乖不乖？”

他于是回答他会说的第一句人话：“乖。”

肃王便笑，松开他的脑袋，向他摊开一只宽大的手掌，牵着他，一起走向远方。

走着走着，肃王突然不见了，后一个声音追问他：“小狼崽，乖吗？”

他张就说：“乖啊。”

说完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再是稚的童声，而变成了有些哑的男声。

他下意识摸摸咙，还没明白怎么一回事，那个声音再次盘桓于他，鬼魂似的，恶狠狠地问他：“乖吗？你乖吗？”

他厌烦地抬，不想再回答这个问题，那个声音地压下来，审问他：“乖的人，怎会抛妻弃？”

他一震。

那声音又问：“乖的人，怎会害自己的发妻一尸两命？”

他全发冷。

那声音最后问：“乖的人，怎会奉违，杀死肃王女，杀死肃王亲孙？”

他捂住双耳：“我不是，我没有！”

他开跑，企图逃开这些恶咒，却被一大片嘈杂的叫声包裹，刺耳的闹声里，似有人在痛苦地惨叫，有人在绝望地大哭。

他把耳朵捂得更，跑一片混沌，来时，看到一间血淋淋的房屋，璨月、琦夜跪在门外垂痛哭，一盆又一盆的血被人从屋里端来，他定睛看了一，有个盆里竟装着一个血模糊的婴孩。

“岫岫……”

他突然想到居云岫，想到自己走前居云岫已怀有六个月的，他们都给孩定好了名字，大名叫居闻雁，名叫恪儿，“闻雁”取思乡怀亲之意，“恪儿”则是“恪守不渝”的“恪”。

他说他在外面最想的就是家，他说他的家是肃王给的，是她给的，他说他要恪守对他们的承诺，要生生世世都忠于她，忠于肃王府。

他赶冲那间屋里，屋里满当当的全是人，一个都不认识的人，那些人挤攘攘地堵在床前，他本挤不去。

他听到有个声音在床帐里*，他听这就是居云岫的声音，他一颗心险些从咙里蹦来，拼了命地要挤去。

他大喊：“岫岫！岫岫！”

那些人影像一堵墙一样阻拦着他，他听到居云岫微弱的*声在墙那边一地消失。

他歇斯底里：“岫岫！岫岫——”

密密麻麻的人影夹在他跟居云岫之间，他听也不听到，看也看不见，他一拳一拳地砸在墙上，没有用，脑袋撞破在墙上，还是没有用。

他发疯也似的在墙这边捶打，墙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啼哭。

是……婴孩的啼哭。

他一愣，伸手在墙上一摸，跌去，白茫茫的雾气里，没有床，没有居云岫，只有一大片撕棉扯絮般的雪。

他转，终于在雪底下看到一间冷冰冰的房屋。

他踉踉跄跄地走去。

屋里燃着炭火，居云岫坐在窗前喝酒，后摆放着一张婴儿床，床里是个熟睡的婴孩。

他认这是他们的孩，是他们的恪儿，喜极而泣，把小小的恪儿从床里抱来，一摸，恪儿冷冰冰、的。

“恪儿？”

他茫然地瞪大睛，试图唤醒怀里的恪儿，然而恪儿不哭也不动，睛闭着，嘴闭着。

“恪儿？！”

他泪涌来，扭去唤“岫岫”，居云岫坐在窗前，不回，只是喝着酒。

“岫岫，你看他一啊岫岫……”

他不知为什么突然哭了，泪止不住地往下，砸在的恪儿僵的脸上。

他抱着恪儿凑到居云岫边，求她看他们一，居云岫恍如不闻，还是喝着酒，目光投在窗外的大雪里。

他伸手阻拦，一摸，发现居云岫也是冰冷的、僵的。

他瞳孔一震。

“岫岫？……”

居云岫握着酒盏，坐在窗前，不再动。

哔哔啵啵的爆裂声从后传来，是炉里的炭火熊熊而起，烧着空的房屋，烧着漫天匝地的大雪。

他转，看到一样样熟悉的件被扔火里。

他到定州平叛时寻来的古画；他攒够一年积蓄，给她买来的、名贵的及笄礼；他走在山野间心编成的草兔儿；他衔芦草坐在廊下，一刀一刀给她刻来的梳篦……

“不要，岫岫……”

一摞泛黄的信被火吞噬，灰烬扬起来，每一片，都是他写下的她的名字。

“别烧啊，别烧它们啊，岫岫！”

他着泪喊，抗议，乞求。

火光升腾，青烟缕缕。

一条串着淡绿玉珠的红绳手链被扔烈火。

——钱都拿来撑场面了，最后就剩俩铜板，买了红绳，编了两条手链。老板娘可怜我，多送我两颗玉珠，我本是想都串给你的，但为了对，还是你一颗，我一颗。定姻缘嘛，当然还是要成双成对，一模一样了。

——呐，到你给我系了，系一，千万别被我丢了。

他目眦尽裂，纵扑火中。

大雪茫茫，烈火熊熊，他坠无底的渊，耳边是天地崩塌的声音，以及那一句——我不会原谅你。

冷刺骨的风从底呼啸而上，像一把把利刀穿过背脊，穿过膛。

有人问他：“不戒，你可能懂？”

他说：“我不懂。”

那人说：“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他说：“我没有办法，我以为她会懂我。”

那人说：“一切因果由自生。不戒，你纵然不懂，纵然不愿，纵然再有苦言，也只能自此果。”

风贴着耳廓尖啸，利刀变成齐发的箭，一支支贯穿他的。

手腕一痛，一条串着玉珠的红绳手链在前一刹而逝。

“嘭”一声，他终于坠渊底。

※

烛火煌煌，有人影压在上，战长林用力睁开，听到“啊”一声惊叫。

是前来给他换药的侍女吓了一大。

他没动，睛直楞楞地盯着帐，侍女一连唤了几声“公”，他都没应。

侍女于是惶急地走了。

随后便是更杂的脚步声，更多的人影，程大夫来了，璨月也来了，一伙人围猴儿一样地围着他，这个喊一声，那个唤两句。

他盯着帐，还是没有应。

“糟糕，这模样怕是……”

程大夫拍着大，絮絮叨叨，也不知是在说些什么，璨月掉而去，没多久，屋里的气氛突然严肃起来，程大夫如蒙大赦地：“郡主，您可算来了！”

郡主？

他藏在被褥底下的手指微微一蜷，目光凝在虚空里，还是没有动。

“你们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