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圈地缠绕着齐岷的。齐岷垂着漆黑密的睫，收敛神，目之所及，是虞面裙上簌动的树叶剪影。

有扑棱棱的声音掠过，似山鸟飞回，鼻端萦绕着越来越的幽香。

齐岷一时分不清，那香气究竟是原本锦帕上的，还是虞上散发来的。

*

山风卷林，树叶婆娑声似暴雨侵袭，白抱着啼哭不止的婴孩茫然地行走在茂林，手里握着的匕首簌簌发抖。

天上日渐斜，茂林里有倦鸟飞回，噗噗的振翼声里突然夹杂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白悚然刹住脚步，握匕首。

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近，白全发抖，咬嘴反一击。

来人手如电，擒住她腕门轻轻一扣，匕首被夺，白失声惊叫。

待得看清来人是谁，白的泪夺眶而。

“辛大人！”

落叶萧萧，辛益逆着日影站在面前，仍是先前走时的那装束，劲瘦，神昂然。

反观白，发髻凌，形容憔悴，衣裳上甚至有破损的痕迹，整个人简直狼狈不堪。

辛益神几度变化：“你怎么在这儿？”

又：“发生了何事？大人和王妃呢？”

白泪涟涟，怀里抱着的婴孩也在放声哭诉，哭声缠绕辛益双耳。

辛益大如斗：“先别哭了！”说完，见白咬住嘴，可怜兮兮，又不忍再苛责，便训那婴孩：“这孩都哭一天了，怎么还在哭？”

白努力忍住泪，不忘轻拍襁褓安抚婴孩，待平复下来，这才把离开永安寺后，被黑衣人袭击的事情说了。

辛益听完，神复杂，问：“你跟大人他们分开多久了？”

白看一天上日，说：“大概快两个时辰了。”

辛益不语。

先前他在永安寺里追那一拨挟持辛的黑衣人而去，很快便发现那拨黑衣人并不是东厂的人，此行的目的也并不是齐岷或虞，倒像是趁人之危，专为辛而来。

可下白又说，那拨黑衣人试图劫持车，伤害虞，如此看来，先前的推测又要被推翻。

正思忖，忽听得白：“辛大人不是去救辛姑娘了吗？情况怎样？”

辛益本就黑的脸更一沉，闷声：“跟丢了。”

白哑然。

云盘山占地极广，路况又复杂，辛益起初还能循着痕迹追踪，后来很快被甩开，也正是因此，他推断贼人并非是东厂余孽，而是对云盘山地形了然于的贼寇。

比如，常年往来于登州界内的本地人。

见白一脸意外兼失望，辛益皱眉：“跟丢很奇怪？这山那么大，你不也迷路了？”

白嚅嗫：“我是一回来嘛。”

“……”辛益张结。

白最怕他黑脸，忙问：“那我们现在是去找大人和王妃，还是去找辛姑娘？”

辛益抿，瞥一树林前方：“碰见谁找谁吧。”

白，跟着他向前走，却没留神脚下碎石，一个趔趄朝前栽去。

辛益疾手快，伸手在她腰间一揽，白受力转，差撞上辛益下颔。

辛益心神一震，忙松开手。

白耳鬓飞红，跟着后退一步，惶恐地低下：“谢、谢谢辛大人。”

辛益“嗯”一声，莫名觉气氛有些尴尬，往前走时，听得襁褓里的哭声不断，便说：“怎么还在哭？没吃东西吗？”

白看回襁褓里的婴孩，心疼地：“我现在没有了。”

辛益听完一愣，神顷刻间变得很复杂。

“你……刚刚有？”

辛益偷瞄白，试着确认，见白，膛里突然窒了一下，不知是什么滋味。

白肤很白，小脸秀丽，个并不，情柔柔弱弱的，看着像个没阁的小丫，没想到，竟然是个生育有孩的妇人了。

辛益心里五味杂陈，声音莫名有些沉闷：“那要再等多久才能有？”

白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一问，疑惑地抬。

辛益闪开目光：“我的意思是，你的……那个，要多久才能恢复？”

白一雾，恍然后，脑袋似烧沸的茶壶，两耳冒烟：“大人在说什么呀？！”

*

赤日不断向西下沉，参天蔽日的树林里，日光漫。

虞抬手挡了一下从前方斜过来的光，伸指勾住齐岷腰后的革带，凑上前躲起来。

前方脚步跟着停下。

虞理直气壮：“光太刺，我躲一躲。”

日在西，正是二人所行的方向，光线的确刺人，齐岷眯看着日光渗漏的树林前方，：“手拿来。”

虞问：“拿来，还给我躲么？”

齐岷抿：“给。”

虞微笑，收回手指。

二人复又前行，齐岷脚步放慢，虞躲在他的影里，在后：“东厂的人还会来杀我吗？”

“那些不是东厂人。”齐岷纠正。

“那是哪儿的人？”虞纳闷，“周全山？”

“不是。”

虞慨：“看来想杀我的人很多啊。”

齐岷眉峰微沉，言又止。

埋伏在树林里的那一拨黑衣人的确不是东厂余孽，否则，下在茶里的毒便不可能仅仅是骨散。其次，劫车的黑衣人一路狂奔，途中完全有机会置虞于死地，可是他的目的显然并非在于此。

至于一心想要救走燕王遗孤的周全山，就更不可能把所剩无几的兵力耗费在这儿了。

齐岷思绪起伏，慢慢想起一人，底掠过寒芒。

“王妃可与皇后有过来往？”

虞反应很快，说齐岷心底所猜：“你是想说，派人刺杀我的是刘皇后？”

“……”齐岷淡声，“问问。”

黑衣人趁闯永安寺后，劫走了辛，目前，登州城里跟辛有过节的乃是那大名鼎鼎的纨绔程义正。

而皇后刘氏的母族，便是登州程氏，算起来，程义正应该是刘氏的表弟。

“没有。”虞回答，“我从来不曾见过她，也从来没有过来往。”

齐岷默然。

虞知他又在沉思，打断：“算了，别想了，你上有伤，想多一定疼。我会心疼你的。”

齐岷嘴再次抿，看着前方。

虞环视着四周，落日西沉，林内暮光灿灿，令人分不清方向。算起来，他们已在这些树林里走了快两个时辰了。

“这云盘山除了树林以外，就没有别的景致了吗？”虞倒是不急着去，漫声调侃着，不介意再多逛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