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

后传来匀长的呼声，是虞睡熟了，齐岷从怀里拿放丹药的白瓷瓶，把珍珠放去。

然后，齐岷起脱掉外袍，走至虞跟前。

火光烨烨，虞蜷着睡在礁石底下，双手收在下，颅低着，模样竟像一只猫。

齐岷没多看，扔下外袍给她盖上，走回缺坐下。

*

亥时三刻，本该熄灯的永安寺里仍旧灯火通明，大殿里，辛益焦躁地徘徊着，听得殿门从外打开，立刻看去。

跪在蒲团上向菩萨祈福的白跟着转，见得锦衣卫张峰匆匆行来，向辛益抱拳一礼。

“还是没有大人跟王妃的下落？”辛益见张峰神疲惫而黯淡，已然猜结果。

张峰果然摇，说：“靠近寺庙的山林都派人搜过了，没发现大人跟王妃的踪迹。”

事发以后，张峰当即联络了登州府衙，一是叫他们帮忙押送在寺里擒拿的东厂要犯，二是派人增援云盘山，寻找失踪的齐岷、虞、辛等人。

如今，辛那边已经大概查明眉目，派人去救，齐岷这边却仍然下落不明。

辛益黑脸沉着：“接着查。”

“是。”

张峰领命走后，辛益又开始在大殿里走来走去，白跪在蒲团上祈祷，听得他脚步声越来越沉闷烦躁，不由多看了几。

最后一，被辛益逮住，白被他那神吓得一哆嗦，忙扭回。

辛益本想问“看什么”，转念想到她也在忧心，便缓了语气，改问：“几时了？”

白看一更漏，回：“上时了。”

辛益整个人的气压明显更低。

白抿了抿，劝：“齐大人英明神勇，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辛大人不必太担心了。”

这是白的心里话，上次在青州庙会上，齐岷就把虞护得毫发无损，这次虽然情况凶险一些，可是齐岷策追上来时，气势相当撼人，白莫名有一信任——齐岷一定是能救下王妃、护住王妃的。

辛益神依然很冷：“你以为我担心的是这个？”

“那……大人担心的是什么？”白怔然。

辛益没好气地瞪她一，略一思忖后，走上来。

“如果今晚上一直找不着人，那我家大人，跟你家王妃——”

辛益用手指着白，语气越发有咬牙的架势：“孤男寡女，荒郊野岭，会发生什么，你不担心？”

白一震后，恍然大悟。

虞对齐岷的心思，已然快能媲司昭了，联想虞一直以来想要的事，白心惊，不敢再往下细想。

辛益便见白神闪烁，嚅嗫说：“可是，大人先前不是都说了，齐大人是个连柳下惠都要自愧不如的正人君。想来，像齐大人这样洁自好的人，必然不会跟我家王妃什么逾矩的事，是吧？”

辛益一声冷笑。

白：“……”

是呢，他家大人是正人君了，可是她家王妃很不是啊！

白挣扎：“……那就算我家王妃想要什么，凭齐大人的本事，应该也不至于让王妃为所……为吧？”

齐岷那样的男人，他要是不愿意，哪个女人能侵犯得了？白等着辛益的认同，然而半晌，等来的只有沉默。

白：“？！”

辛益面沉如，心如麻，走开。

白大惊：“辛大人，难齐大人对我家王妃……”

“梦呢？”辛益打断。

白弱声：“那就是说，他俩在一起还是很‘安全’的？”

辛益心想“安全个”，他俩有没有越轨的事，今晚要是独一夜，名声便必然难以保全。

众铄金，日后这件事情传至万岁爷耳里，一个被波及的，只会是齐岷。

辛益面铁青，再一想最近齐岷对虞的态度，脸越发黑得锅底一样，转往外。

“大人去哪儿？”

“找人！”

“大人等等，我也去！”

*

初秋的夜晚并不漫长，大概卯时，黑压压的天幕尽开始破开一束微光。

齐岷小臂搭在膝盖上，看着那束微光慢慢扩开，天空从黢黑变成苍蓝，起，走至虞跟前。

礁石堆里的篝火没有灭，亮光烨烨，虞睡在最里侧，睡姿又变了一个。

齐岷弯腰捡盖在她上的外袍，发现衣袍早被她卷在下，衣领被攥在她手心里，抵着脸颊。

齐岷试着拉了一下，没拉动。

风着篝火，跃动的火光照耀着底下人的睡颜，齐岷看了一会儿，敛眸，看向摆在地上的那一堆贝壳。

贝壳大大小小，统共有二十三个。

虞今年，是二十三岁吧。

脑海里莫名闪过这个念，齐岷敛神，退开一步，在篝火前坐下。

篝火燃烧，驱散着上的寒气，齐岷往火里扔着树枝，再抬看时，海天相接光泽斑斓，鱼肚白吞没灰蓝，正放着金红的霞光。

日该探来了。

齐岷垂眸，沉默少顷后，扔下树枝。

虞是被一阵“啪啪”的声音吵醒来的，睁开时，看见天光朦胧，有人在敲打她辛苦捡来的贝壳。

虞一骨碌坐直起来，不及发作，那罪魁祸首放下贝壳，站直。

虞仰，顺着朝上看，见齐岷脸庞逆着光，下颔朝旁边一扬。

“前面。”

“？”

虞转，蓦地怔住。

漫天霞光万丈，一火红的圆日正从海平线上冉冉升起，似金龙跃海而，万里金芒，焚化黑夜。

虞瞠目，扔掉上的外袍，朝礁石外跑去。

齐岷捡起衣袍，穿回上，衣袍还残留着虞上的温，烘烘的，夹杂一丝馨香。

结微动，齐岷扣上革带，向前走去。

海风拂面，浟湙金波顺着海浪翻涌起伏，虞抱着双膝坐在沙滩上，一错不错地看着前方的日。

云蒸霞蔚，探来的红日一离开海面，横卧在天际，烈火一样地烧燃着大片天空。

虞专注地看着，凌的鬓发被海风，衣裙飞飏，却一都不妨碍她。

齐岷在她后驻足，不知为何，忽然觉她太安静了。

不知过去多久，虞说：“还是日更。”

齐岷看着前这看了无数次的朝日，不声。

虞忽然问：“齐大人，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齐岷不明所以：“考虑什么？”

虞很直接：“与我一次。”

齐岷愣了一下，然后，气极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