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低垂眸，不知在想什么。雷蒙愈发恼火，如果神能凝成利刃，卞闻名上早被戳了千疮百孔。

卞闻名抹了把脸，再抬，双眸沉寂如暗夜里的湖。

迈开长，走回座位。

他知，他得给好友们一个代，尤其是雷蒙。

自十年前相识之初，雷蒙就开始对他寄予厚望，指望他问鼎新一任主宰。

“抱歉，雷蒙。”

卞闻名脆地了歉，态度决，没有半余地。

“主宰的位置对你很重要，可是，我的女儿卞琳对我而言，于一切。我们一路走来，我想这一你也十分清楚。我现在想要自控的决心，比六年前更加定。”

后方的光线照过来，勾他微突的眉骨廓，带着难以忽视的静默与笃定。

其中的笃定让雷蒙到恼火。

辛苦来的符箓被轻易毁掉，这是吃定他没辙了。

后槽牙咬，雷蒙直想骂人。

另外的那份静默，隐隐漂浮在空气中，渲染一哀莫大于心死的气息。叫人忍不住到一丝惊心……也叫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究。

“你到底在那里自控个什么劲儿？刚才午餐，你姑娘不是说了，你 们 很 好 ！”

雷蒙越想越糊涂，索用不耐烦的语气，掩住对好友的那份关心。

“她……”

卞闻名言又止。他鼻梁，像是在权衡措辞。

“卞琳她是个女权主义者。”

话说，也跟着轻了些。

女儿是个女权主义者。这是一个简单的事实，于她本人，像呼一样自然，早已无需宣之于。

可在卞闻名这里，却是个秘密。

长久以来，他无法与任何人诉说——

女儿的这个份状态，带给他的，不只是冲击，还有懊悔、踌躇、苦涩……甚至是的自我怀疑。

一开始，极力压抑对女儿的，是基于人中的良知，基于父亲女儿的天。

而在接下来的六年里，他一直默默注视着她。

看着女权的在她心里落地、生、开，最终成了她骨血的一分。

复杂滋味，他从未说过，也不可能有人能懂。

他多么希望，他只是一名普通的父亲，而不是注定要被女儿唾弃的——父权秩序的缔造者和维护者。

可是，人生没有早知。

即使早知，他又能如何呢？

十年前那个多事之秋，他的长卞超突然发病。

前妻乔安娜的天塌了。

争吵中爆她的父母是近亲结婚，家族有遗传病史。她有过两个年幼便夭折的哥哥，弟弟则是抱养来的。

震惊之余，在给卞超求医问药之余，卞闻名也没有忘记带卞琳在医院了基因检测。

医生拿着检测单告诉他，结果不乐观。

他的女儿同样有罹患重疾的风险，就像上挂着一捆炸药，随时可能引爆。

卞闻名的天也快塌了。

但他决不能倒下。

他突然意识到，那小富即安、田园牧歌式的生活，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过下去了。

惟有滔天的权势与无边的财富，能助他举全世界之力，守护住他的孩们。

从此，他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越走越远，越攀越。

回首来时路，他早已踏在众山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