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一想，待叛贼杀来以后，该当如何应对！”

徐正则抬，看着光睿帝的睛。

光睿帝一笑：“嗯？行否？”

徐正则敛目：“微臣遵命。”

※

徐正则在盛京城里并无住宅，离开皇城，唯有下榻岑府。

阔别两年，岑家老宅里已满是灰尘，像是一件从土里刨来的古玩，纵然拭，也难以窥见原本的彩。

徐正则拾掇完昔日的住，坐在窗前，往外看时，发现夜幕微光明灭，推窗一辨，竟是冬夜飞雪。

是，他差忘记了，盛京城的冬天是一定会下雪的。

很多年前，就是在这样一个下雪的冬夜，他被那人牵着手走这座小院，茫然地四下环顾。满院是雪，也满院是人，有伺候他的，有来围观、凑闹的，他杵在原地，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他便屏退众人，见他仍是不动，于是顾自走开，弯腰在树角堆起雪人。

他手掌很大，但很生疏，堆放雪人的脑袋时，几次失误。他赶走上来，蹲下，与他一起把雪人的装上。

完，两人的手都冻得发僵，相视一笑。

“喜吗？”他问。

“嗯。”他乖乖。

他想来摸他的，想是考虑到手掌太冷，便忍住了，慈地看着他说：“从今往后，这就是正则的家了。”说着，指一指那笨拙的雪人，“这是师父，有师父伴你长大，正则往后不会再孤独。”

他又一次，泪在这时晃落。

次日，他天没亮便爬起来，偷偷溜他院里，在树角堆上一个胖乎乎的小雪人。他想叫他明白，不止是他愿意伴他成长，他也愿意陪在他的旁。

疾风骤猛，窗柩被撞开，“砰”一声砸破那所剩无几的温情回忆。徐正则关上窗，底漠然。

那夜在岐州官署，岑元柏来见他，要为徐氏一家赔罪。

他早知他会来，否则，也不会用瘟疫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对付雍州。

他坐在书房里，看见他走来，发现他老了，疲累了。那老与累仿佛是在一瞬间，受够了博弈，厌倦了挣扎，要来给彼此一个彻底的了断。

他忽然就有些丧气，因为仇恨或许就要在这一个夜晚被消解了。

他问他，想要什么？

他说，你可愿回？

回？

怎样算回？

他差一笑起来，告诉他，他的人生没有回路可走。

很久以前，岑雪问过他，人生于世，是非成败孰先孰后。他知她想听的是什么答案，也知她会有怎样的抉择，但是在他的人生里，是非、善恶早已被仇恨吞没。

他面前，唯有输、赢而已。

他不想回，也不能回的。可是，他现在又都在些什么？

徐正则自嘲一笑。

※

半个月后，前线传来警情，危怀风、严峪、裴敬、霍光等人率领大军，声势浩，直趋盛京。

全城震动，上下惶然，光睿帝传召徐正则，坐在那日放走他的金銮殿里，脸上并无愁，反而笑问：“徐卿，你可已想好应敌之策？”

徐正则答：“是。”

“说来听听。”

徐正则娓娓来，光睿帝听完，赞许：“果然是妙计，事不宜迟，不如朕即刻便册封你为守城主帅，开始备战？”

徐正则微一沉默，跪拜：“微臣叩谢陛下信任！”

光睿帝勾着的角压下来，底闪过一抹冷意。

梁平声一喝：“来人，扣押叛贼徐正则！”

旁侧数名金吾卫冲，拿下徐正则。徐正则大震，脸被压在冰冷的地砖上，再次从那里看见自己的模样。这一次，不再是行尸走，他能清楚地看见那双睛里的惶恐。

“别忘了，你也是朕亲自喂养起来的一条狗。狗的脾，是逃不过主人的睛的。”光睿帝失望地坐在龙椅上，冷然，“想要从朕这里骗取主帅的份，大大方方为叛贼打开城门？同样的把戏仍想玩

第二回，徐正则，你不免太自负了。”

徐正则瞳孔震颤，咙动，最终惨然一笑，闭上睛。

“陛下，如此叛徒，该当如何理？”梁平发问。

“叛主欺君之罪，理应灭门，但是他徐家已经死绝，那不如便……”光睿帝目光玩味，勾起笑容，“赏他一个车裂之刑，也算是替家人受过吧。”

徐正则躯发颤。

梁平兴：“陛下有旨，押下叛贼徐正则，择日车裂！”

金吾卫扣押着徐正则离开，光睿帝看向梁平：“可知如何应敌了？”

“徐正则既然说叛贼不太可能从金光、明两侧城门攻，那卑职便派人严守这两座侧门；他既然建议在明德门前以逸待劳，那卑职便偏偏来一招趁火打劫。总之，他既然一心要帮助叛贼城，那卑职便照他相反方向来署便是了。”

决战（一）

盛京城规模宏大， 城墙崔嵬，分为外城、里城、皇城三大分。外城以护城河环绕，东西两侧分别为金光门、明门， 南有安化、明德、启夏三门， 皇城居北， 地势最为峻， 防备也最是森严。

太兴三年年底， 腊月的最后一日， 九殿下王玠率领雄师兵临盛京， 对外号称三十万人，势杀伪君，匡扶正统，为天下平定叛。

全城震动， 朝堂上更是人人自危，光睿帝为抚人心、振士气，下旨决叛贼徐正则。

“什么？车裂了？！”

城外大帐， 获悉消息的众人无不震悚，危怀风坐在右下首，沉眉敛容， 神复杂。严峪、裴敬、霍光等人相顾无言，前来报信的斥候应：“不错。昨日在承天门下， 梁王以徐正则叛主欺君为由，下令车裂。群臣、妃嫔皆在楼上观刑，不会有假。”

众人神各异，严峪一拳打在扶手上， 心有不甘：“原想擒住此贼为我枉死的数千名弟兄报仇，谁知竟然慢了一步！”

裴敬疑惑：“这半年多来， 梁王损兵折将，如今能用之人中，也就唯有此人颇有些能耐。他为扶持梁王夺天下，也算是费尽心机，何时竟叛主了？”

危怀风不语，王玠开：“雍州瘟疫爆发时，岑家家主夜会徐正则，以命为筹码，与他了一些易。那以后，不仅疫病得解，岐州、荆州也相继告破。或许，这便是他叛主的证据。”

“这么说来，他也从来没有联络过殿下？”

“没有。”

“呵，既然要叛主，却不与殿下联络。这算是什么事儿？”裴敬被气笑。

“无论如何，岑家家主是因他而死，就算他想投诚于我，为怀风夫妇二人，我也是断然不会答应的。这一，他心里清楚。”

众人了然，霍光唏嘘：“早知今日，何必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