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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一)

二月初三, 江州城里号角鸣天,庆王麾下大将贺鸣山率领二十万人从城北chu发,赶往明州。

明州往北乃是长江, 一条天堑, 切开梁王、庆王两大势力, 此次发兵, 庆王将联合九殿下以灵云山为界, 分为东、西两线, 并发渡江, 攻克郢州。

戌时,灵云山西麓一座山坡上,暮se四合,整肃的军队驻扎在茂林shenchu1, 严阵以待。危怀风人在大帐内,看着面前的行军舆图,往沙盘上cha入一杆旗帜。

旁侧炭火燃烧, 铜炉前,一人shen披湖水绿织锦氅衣靠墙而坐,手里拿着火钳, 翻转着碳灰里的鸭dan,chu声dao:“为何是那儿?”

“殿下猜猜?”危怀风手里mo挲着另一杆旗帜, 在沙盘上寻找合适的位置。

王玠翻烤着鸭dan,答:“城楼高,风大,够喝。”

危怀风哑然失笑, 丹yang城在郢州西南方向一百三十里chu1,离郢州尚远, 但是地势极高,登临城楼,往北方可眺望郢州,往南方可以把大江尽收于yan底,视野开阔,jiao通便利,若能一举拿下,则北伐战场尽在yan中。

当然,也诚如王玠所言——风大,够喝,guan饱。

“殿下好yan力。”危怀风夸赞完,看回沙盘,把手里的另一杆旗帜cha在“郢州”的标记点上,接着在丹yang城与郢州中间布上三条行军路线,忙完以后,他看向王玠,目光被那颗炭烤的鸭danxi引,饶有兴致,“可是吉兆?”

“不知dao,烧来吃的。”

“……”

危怀风无语,在案前坐下,拨转左腕银镯,摸到底下缠着的红绸,chun角一动。

离开江州那晚,他与岑雪在画舫里亲热,事后,他送她回岑府,在大门口外,她忽然往他手上tao来一样东西。他低tou看,见她素手纤纤,正把一条刻有经文的红绸带缠在他银镯上。

“寺里求来的护shen符。”她低声说。

“为何要这样系?”他笑笑,满yan是huan喜。

“怕你弄丢。”

系完,岑雪在底端打了个结,小心地把多余的两截绸带sai进他袖口里,他没忍住,低tou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王玠用火钳夹起鸭dan,chui开碳灰,抬yan看见危怀风在冲着虚空傻笑,敲开dan壳后,主动dao:“来一半吗?能治病的。”

“治什么病?”

“相思病。”

“……”

帐外及时传来脚步声,金鳞进来,向二人行礼后,汇报dao:“两军会谈时间定于明日辰时,地点在城外水榭,庆王那边chu席的除主帅贺鸣山外,还有参军岑元柏、世子王懋。”

听得“王懋”这人的名字,大帐里另外两人皆是意外,危怀风哂笑,笑声里讽刺意味明显。庆王起事一年有余,没有让任何一名子嗣上过战场,这次竟然派来王懋坐镇,也不知是要率先垂范,鼓舞士气,还是伺机监督,谋夺军功。

“殿下有多久没见过这名侄儿了?明日可要一同会会?”危怀风看向王玠。

“没印象,长什么模样?”

“人模狗样。”

王玠剥dan壳的动作一顿,看过来:“哦,那是ting有意思的,会会吧。”

两人相视一笑,危怀风看回金鳞,抿抿chun,dao:“岑家可有其他人与岑伯父同行?”

金鳞dao:“二房嫡长子岑旭同往,人已入住明州官署,但不在明日会谈的名单内。”

“徐正则呢?”危怀风疑惑。

“这次chu征,岑大人没有带上徐公子,似乎是有事要他留在江州chu1理。”

危怀风想起上元夜那天,岑元柏说“饕餮”一事是由徐正则在查,心里思绪辗转,忽dao:“上元夜那天,你说你在画舫上看见了徐正则?”

金鳞忽然被他问起这件琐事,一愣后,点tou:“是,徐公子那晚与一名女郎结伴登船,因二人举止颇为亲密,我便多看了两yan,不会认错。”

危怀风沉yin,发现这背后或许并不简单,若是徐正则与那女郎的jiao往并非chu于私情,多半便是与“饕餮”一案有关。

“派人查一查那名女郎,若有异样,即刻来报。”危怀风神情渐肃,“顺便再找一下云桑。”

离开夜郎后,云桑很快音讯了无,危怀风原本以为她势必要来找徐正则,可是江州一带并没有她的踪迹。乌桑谋反固然罪有应得,但是云桑无辜,或许是同病相怜,危怀风想起这位一夜间家破人亡的“小表妹”,心里总会有一丝不忍。

天地苍茫,战火纷飞,但愿她能无恙。

“是。”金鳞应下,离开大帐。



次日一早,危怀风、王玠、顾文安一行在铁甲军护送下前往城外水榭。时隔月余,水榭外的柳树已吐chu新芽,垂絮映在chun光里,风一chui,招展可人,已然不是那日求娶被拒时的萧瑟之景。

危怀风故地重游,想起被岑元柏训斥的那声“狗胆包天”,百ganjiao集,入席见过岑元柏时,颇有一点心有余悸。

“伯父安好。”危怀风先颔首一揖,不卑不亢。

岑元柏点tou致意,yan神淡然依旧,两厢见面后,向王玠行礼:“九殿下,久违了。”

王玠一袭湖绿se锦袍,墨发以羊脂玉簪高束,与原先落魄潦倒的模样相比,已是天壤之别。昔日在皇城里,他与岑元柏也算是有过点tou之jiao,这厢会面,并不尴尬,寒暄后,便把目光调向一侧的青年,但见其人一shen曳金带玉,nong1眉凤yan,与其父有三分相似,然而气质迥异,于雍容贵气透chu一zhong萎靡的狠戾。

“皇叔。”王懋被王玠审视,toupi莫名发麻,颇不耐地行了一礼。

王玠点tou,不多言,默然入席,王懋自gan被轻视,眉间掠过一丝不快,坐下后,发现对面的人正巧是危怀风,更是愤懑。

双方今日会面,谈的乃是渡江攻取郢州的战略,危怀风、贺鸣山二人作为两军主帅,自是率先发言。待听得危怀风要先攻取丹yang城,王懋火气更盛,驳斥dao:“此次北伐,首要目的是攻下郢州,郢州屏障乃是奉城,你人在西线,不先把奉城拿下,跑去攻丹yang城作甚?”

危怀风瞄他一yan,dao:“既是北伐,yan光便不该只在一城一战,丹yang城地势高峻,四通八达,想要掌控战场,必须先拿下它。”

王懋不信,便待反诘,岑元柏dao:“拿下丹yang城以后呢?”

危怀风看过去,语气变ruan:“西分三路,沿濮yin、淮川、陵城往郢州进军,最多一个月,便可攻下郢州。届时,冯涛势必往北退军,伯父与贺大帅从东线追击,在三聚峡截住冯涛,尽全力歼灭。如此,不止是郢州,淮南界内剩余的一州六城,都将被我等收入nang中。”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先渡江攻下奉城,xi引火力,以便你远攻丹yang城?”王懋一yan窥破危怀风的计谋,森然变se。

“我攻丹yang城,一样是为你们分散冯涛兵力。”危怀风面不改se。

王懋冷笑,不及发作,岑元柏dao:“贺兄如何看?”

王懋一连两次被他截断话茬,愤然不悦,贺鸣山已然觉察他的愠意,尴尬地咳嗽一声,dao:“危家铁甲军驻军在西侧,先攻丹yang城,无可厚非,不过,我等屡次兴师北伐,皆是败于郢州外的奉城,这一战,危大帅若不施以援手,恐怕难有成效。”

“不必。”危怀风dao,“庆王去年渡江,正逢汛期,江水大涨,天不时、地不利,自然事与愿违。yan下严冬刚过,长江正是枯水期,渡江攻城,并非难事。”

“既非难事,那你怎么不来?”王懋立刻诘问,抢回话茬,“冯涛驻守郢州多年,麾下水师数十万,想要在大江上阻击我们,易如反掌。你铁甲军不是号称刀枪不入?令尊昔日的战神名号也是举国皆知,既然你危家人这么厉害,何不先替我们拿下奉城,再去攻你那丹yang城?”

危怀风默看王懋片刻,忽而一笑:“可以。那我来攻奉城,取郢州,西、东两线jiao换,丹yang城你们来拿。”

王懋不及反应,贺鸣山抢断dao:“不可!”

王懋发怒,贺鸣山tou大如斗,抓住他手臂,附耳低语dao:“攻取丹yang城一样要与冯涛的水师jiao战,而且,郢州乃是北伐必取的一大重镇,王爷再三jiao代,绝不可让郢州落入他人手里。”

王懋吃瘪,贺鸣山赧然笑笑,看回危怀风,dao:“两线jiao换,劳力伤神,数十人万来回换防,更有损军心。此次北伐,我等已xi取上回经验,改换战略,危大帅若有心,可以支援我们一些兵力。”

危怀风笑而不语。顾文安满腹牢sao,忍无可忍:“庆王此次发兵共计二十万人,兵力在我等之上,说这话,不免太妄自菲薄了!”

贺鸣山也不恼,dao:“顾参军有所不知,上次大败后,我等元气大伤,今日这二十万人,一半以上是刚招募的新兵dan子,论战力,岂能与shen经百战的危家铁甲军相提并论?”

顾文安结she2,危怀风笑dao:“拿奉城,三万人足矣。”

贺鸣山一怔,危怀风dao:“‘以火佐攻者明,以水佐攻者qiang。水可以绝,不可以夺。’贺大帅也是shen经百战的将领,总不会想要拿二十万人来跟冯涛ying碰ying吧?”

两军jiao战,善谋者胜,既是渡江而战,则火攻、水攻皆可派上用场,辨明形势,有的是智取的计谋,何需以人数多寡来定夺胜负。贺鸣山脸se愈发难堪,嘟囔应下一声后,瞥yan看岑元柏。

岑元柏开口化解尴尬:“你的意思是,火攻?”

危怀风点tou:“火人、火积、火辎、火库、火队,皆为可用之法。奉城背靠青山,外毗长江,待jiao战于水上,可先借风势火其战舰,焚其粮草,渡江以后,再借助地势,高chu1扎营,诱敌shen入,各个击破。冯涛麾下水师有限,待我开攻丹yang城,他必须调军支援,届时,便是贺大帅攻城的最佳时机。”

“不错。”岑元柏看着危怀风,yan神里藏着一分认可与欣赏。

危怀风心tou一动,摸摸鼻梁,chun角笑意忽shen。岑元柏移开yan,dao:“军情不可耽误,以我之见,便先这么办吧。”

贺鸣山无言,王懋气不过,一脸愤恨,岑元柏起shen,见王懋不动,便dao:“世子另有良策?”

王懋突然被问,岂会不知岑元柏话里有话,意在敲打,越发火冒三丈,dao:“岑大人与贵婿都心有灵犀,一唱一和了,我还敢有什么良策?”说罢,怨毒地狠瞪危怀风一yan,拂袖而去。

岑元柏垮脸,危怀风起shen相送,及至水榭外,诚恳dao:“多谢伯父席间周全,北伐一战,怀风必当尽心竭力。”

岑元柏面se稍霁,“嗯”一声,不多言语。

危怀风想了想,又dao:“听说此次chu征,徐兄与小雪团皆在府上,可是‘饕餮’一事有所进展?”

岑元柏dao:“你是想问事,还是想问人?”

危怀风被窥破心思,略微羞窘,答dao:“人。”

岑元柏便dao:“好得很。”

危怀风哑然,自知岑雪在府里很好,问起她,乃是相思难捱,期盼能获知一些juti的消息。

“你不满意?”见危怀风半晌无话,岑元柏质疑。

“不不……”危怀风she2tou差点打结,说dao,“小雪团聪慧过人,熟读兵法,若是在前线,想必也能助伯父一臂之力。”

岑元柏yan神一锐,猜测他是想借让岑雪参谋军事的由tou满足私yu,不悦dao:“我岑家没有让女郎来前线受苦受难的先例。”

危怀风尴尬,dao:“伯父误会了,晚辈绝没有要让她受苦之意,只不过……”他本想说岑雪xiong怀大志,并不甘心囿于后宅,来前线或许能有一番作为,然而念tou一转,觉察在岑元柏这儿并不算什么好话,便生生咽下,改为承诺,“总之,晚辈不会让小雪团涉险,日后成亲,也必当对她尽心呵护,zuo世上第一爱她之人。”

岑元柏脸se不动,dao:“我没死,你成不了世上第一爱她之人。”

“……”危怀风心胆俱灰,“是。”

王玠、顾文安等在ma车里,见危怀风回来后,一脸灰败,全无先前的飞扬神采,一怔后,目目相觑。

顾文安低声dao:“将军一直不受准岳丈待见,这回怕是又被训斥了。”

王玠不解,盯着车窗外闷tou上ma的危怀风,dao:“可我看岑大人在席间对他颇为照顾,不像是心有不满。”

“谁知dao,或许是后来讨好不成,反说错话了。”

“哦?”王玠眉一扬,兴致bobo。

顾文安备受鼓舞,便待再说,忽被危怀风凌厉视线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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