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打扰，等周俊生走后，才走上来：“真不留着养一养？”

岑雪看都不看他一，下车以后，掉走府门。

“？”

危怀风挑眉，问金鳞：“我又招惹她了？”

金鳞撇，开解：“岑姑娘今日心情一直不佳，大概是有烦心事，回少爷哄一哄应该就好了。”

危怀风琢磨着“心情一直不佳”、“烦心事”，郁郁寡。

看来，“霸王上弓”这法是有不大行啊。

※

数日后，周俊生来报喜，说是那黑狗昨晚上顺利分娩了，生下了四个小狗崽，三个黑白相间的，一个纯黑的，想来狗崽的爹爹是只大白狗。

周俊生带来了那只纯黑的小狗崽，小小一团，掌大，都还没睁开，也没多少，像只小老鼠似的，夏差没敢碰，躲在草后。

“岑，少爷军务繁忙，不能每日陪伴着你，这只小黑狗，你留着养吧，平日里也多个伴儿！”

岑雪本来是不打算要养狗的，可这一次，却接受下来，谢过周俊生后，让草把小黑狗儿收下。

外面天寒，小黑狗儿自然得先放在屋里养，草抱着小狗儿来，倒是喜的，笑着：“姑娘，先给取个名儿吧。叫什么好？”

岑雪二话不说：“阿风。”

赏梅（四）

危怀风这两日又去了一趟城外灵云山， 跟前两次一样，除一肚气外，什么都没带回来。

倒是金鳞那里收了一份西陵城发来的密信， 危怀风打开， 看见樊云兴在上面须瞪地质问王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抵达西陵城， 默默把信折了， 让金鳞扔火盆里烧掉。

理完军务， 返回客院时， 已是这一天的黄昏。数日天晴后， 冬已化了满院雪泥，光秃秃的枝杪横伸在墙，往槛窗上投落参差不齐的灰影，危怀风没换戎装， 从月门那阔步走来，甫一抬，便先朝主屋看。

外面没人， 倒是里面语笑喧阗，很是闹的样，危怀风眉峰微动， 放缓脚步，打帘而后， 便听得一人：“阿风来啦！”

危怀风：“？”

这声音有些耳熟，但明显不是岑雪，再者岑雪一向乖乖唤他“怀风哥哥”，什么时候喊过“阿风”这样黏腻的称呼？

正费解， 槅扇里又传来那人声音，喜：“阿风， 快往我这儿来，乖乖的，我给你喂喝！”

“……”

什么玩意儿？！

危怀风垮着脸，举步走槅扇里，看见岑雪、草、夏主仆三人围在铺满褥垫圈椅前，里趴着只掌大的小狗儿，都没睁开，黢黑一团，费力地伸着狗，东倒西歪。

夏手里则捧着一盅乎乎的，促着小狗儿往她的方向挪，那一声声的“阿风”正是自她的。

危怀风算是看明白了，咬着牙站定，夏又一声“阿风”要唤来，突然察觉侧来人，抬一看，差吓泼了捧在手里的一盅。

“大……大当家！”夏打结，看危怀风一袭戎装，英姿过人，又改，“大将军！”

草忙也站起来行礼，知先前那几声“阿风”都被听去了，心里七上八下。

危怀风倒是一脸笑，尽笑不笑的，但语气听着还算温和：“谁取的名儿？”

“我。”岑雪应答。

危怀风：“君之德，风；小人之德，草。阿风，好名儿。”

岑雪狐疑，抬眸觑他一。草、夏二人识趣地退下。内室里燃着幽淡熏香，是岑雪用白芷，散在烘烘的屋舍里，本是清淡雅的香气，也凭着这多两分旖旎来。

危怀风俯，问：“敢问，我又招惹你了？”

岑雪耳朵上拂来气，转开脸，看向别：“你自己清楚。”

危怀风哂笑，在她旁的绣墩上坐了，心里飞快地琢磨。上次逛梅林她生气，是因一天夜里他借着酒劲亲了她，后来又以给岑元柏传信为条件要求她陪着逛梅林。可是那天以后，他转便吩咐金鳞把给岑元柏传信一事办了，因为在外忙，也没有再冒犯她过，她何至于发这样狠的脾气，要把他当狗崽儿来唤？

神动着，危怀风看向那狗崽儿，心里某倏而一亮，想起那天回官署的一茬，哭笑不得。

“小雪团，你是不是冤枉我了？”

岑雪本来等着他醒悟后歉，谁知等来这样一句，闷闷不平的，倒像是他受了委屈，便沉默着不回。

“人家本就一雪白，我叫声‘雪卢’，不可吗？”危怀风用着商量的语气。

岑雪：“那如你所说，君之德风，‘阿风’既是个好名儿，我用来唤这小狗崽儿，也不无不可。”

“是。”危怀风承认，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只要你喜，自然是想怎么唤都行。”

“……”岑雪又觑他一，看他并不恼了，反而一脸要哄人的耐心，心里那不忿散了些许。

危怀风继续保持那副好脾气：“那依你看，‘白卢’如何？较之‘雪卢’，是否更妥帖些？”

岑雪于是更没有再生气的理由，垂眸应：“嗯。”

危怀风笑一声，满是无奈与溺。

岑雪耳又微微发，气是顺了，可是仍然想不通一事：“你为何总是要骑白？”

以前危怀风是危家寨的大当家，不用参与战事，以白雪稚为坐骑尚且合理。可是武将在战场上征伐，动辄浴血，为不扎，大多骑的都是发黑亮的汗血宝，骁勇不说，战后也方便清洗。危怀风可倒好，□□一抹雪白，像生怕旁人认不他似的。

“为何总要骑白？”危怀风重复着岑雪的话，坦诚，“因为好看啊。”

“？”岑雪难以相信是这样的理由。

危怀风戳一戳圈椅上的小黑狗崽儿：“你不觉得这家伙要是只白的，会更招人喜？”

小黑狗本来都快站起来了，被一戳，四仰八叉地倒下。

岑雪扶起来，颦眉：“哪有？”

“哦？”危怀风笑笑，顺着杆爬，“听你这语气，倒像是更喜黑的？”

岑雪一下听这话声里憋着的坏劲，抿不语，垂时看见危怀风放在圈椅上的手，又宽又大，肤很黑，与她瓷坯般的白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忽然不敢想象这两只手要是握在一起，会呈现怎样惊心的画面。

危怀风不知她心里所想，屈指敲着褥垫，手背绷起淡紫的。他看她颔首不答，颊畔微红，猜想是听了他话里的意思，羞了，鉴于上回“霸王上弓”的教训，没再撩拨，看回被扶正的小黑狗，聊：“它娘生了几个？”

“四个。”

“都是什么颜的？”

“一个黑的，三个黑白相间的。”

危怀风若有所思：“爹是白狗儿？”

“嗯。”

危怀风皱眉，这回是着实有些费解：“一只白的都生不？”

“……”岑雪哑然，也不知他这愤懑的语气是在不平什么，不过猜想他人黑，白，听狗娘没能生小白狗是不顺心的，便畅声应，“嗯，一只白的都生不！”

危怀风眉峰一耸：“生不就生不，这么大声什么？”说着，又补充，“我爹肌玉雪，人唤‘玉杀神’，也没能让我娘把我生白些，很正常。”

“……”

岑雪简直无语，明明是聊狗，怎么就扯到人去了，还要搬危廷夫妇来现说法，登时无言以对。危怀风看着她略有些呆的反应，倒是颇满意，又伸指在小黑狗脑袋上一戳，咧嘴笑了。

※

当夜，危怀风照旧留在主屋里与岑雪一块用晚膳，可惜用完膳后，便回了厢房里沐浴就寝，没与岑雪多待。

角天伺候完他洗浴，替他晾发时，多少遗憾：“少爷怎么不在主屋里多待一会儿，您这两日忙着去灵云山，没陪在岑姑娘旁，她今日席间都不怎么同你说话了。有是打铁要趁，您才跟她亲起来，可不能半途而废啊。”

危怀风仰靠在一方坐榻上，合假寐着，本来无甚反应，倏地反问：“你哪只睛看见我跟她亲了？”

角天手一抖：“呃，络，络！自从上回夜郎国一别后，少爷心里便一直念着岑姑娘，这回好不容易把人寻回来，当然要多联络下情，趁早把婚事定回来。不然老这么拖着，夜长梦多不说，叫人家心里失望，可就是罪过了。”

危怀风扯，心想她才不会失望，念转悠着，神又静默下来。论趁打铁，他比谁都想，可是岑雪那颗铁一样的心，委实不是两下就能打得动的。像上回，两人亲得你侬我侬，疯狂火，他差都快把持不住，她没醉，全程从抗拒到顺从，一颗心分明是裹着他的，可是事后再见面，偏就要冷着一张脸，话里话外提醒他不要再痴心妄想。

危怀风自认算是很规矩的人，至少对待她，那些狂浪的念不知被压了多少遍，可就算是这样克制，也没能与她照设想里的方向发展。相反，要是就着她那一悲观的理论，他俩迟早要渐行渐远，背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