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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9/10)

生自由,可是岑元柏不是情义至上的慈父,他用一看穿岑雪的算盘,一垂,淡淡:“有话直说,不要绕弯。”

岑雪于是越发忐忑,人坐在灯火可亲的饭桌前,却像是一下被拎回了那日的厅堂,后皆是审视的目光。

怎么办呢,再想一旁的计策吗?岑雪忽然觉在岑元柏面前,一切的筹谋都像是小儿把戏,心一横后,昂然说:“我想请爹爹再给我一次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我不想用联姻的方式来为岑家报恩铺路,不想靠着旁人的份成为所谓最尊贵的女人。我想施展自己的才能,建自己的功业,过我自己想过的人生!”

“你不到。”岑元柏冷静而斩截。

“为什么?!”岑雪瞠目。

“因为这世,是男人的世。男人不需要女人施展才能,更不要需要女人建功立业。”

岑雪脯起伏,愤而不甘:“可是凭什么这世,就一定要是男人的世?”

岑元柏看着她睛里燃烧着的倔,静默不语。岑雪圈已发红,着雾蒙蒙的泪,她是一激动便容易哭的人,可是这一刻,那泪生生被她噙着不落,微微发抖的声音里充满不屈。

“昔日危家蒙难,危夫人为报仇,可以狠心放火自焚,瞒天过海,杀回夜郎夺下王位。论胆略,论智谋,她不输给天下任何一个男人。而今夜郎国中,王女仰曼莎智勇双全,在关城,可以率领三军抵御外敌;在王都,可以与图谋造反的国相一较生死。她们都是女郎,都是被男人瞧不起、看不上的母亲与女儿,可是谁又敢说,她们不是大智大勇的者,不是百折不挠的英豪!”

岑雪一气说完,里泪光更锐亮:“她们既然可以,我又为何不能?!”

岑元柏看着岑雪,有一瞬间,竟希望她哭来。这是他的女儿,他看着长大的女郎,他为她过无数次泪,可是他突然发现,他已有很久没有再看见她大哭了。

上次在厅堂里,她那样愤懑与委屈,也没有吞声饮泪。这一次,更没有让泪夺眶而落。岑元柏后知后觉,前的女郎,似乎已不再是他以为的需要他展开双臂庇护一生的女儿,他为她筹谋婚事,为她设计锦绣前程,可那一切并不在她的憧憬里。

她要的,是另一条更艰难、更崎岖的路。她要公正,要大义,要自由而广阔的人生,要像男儿一样成为天立地的人。

可是在男人的世里,女人上注定带着枷锁,想要与男人分抗礼,便要带着枷锁与男人厮杀搏斗。

那是负担最重、代价最大、希望最渺茫的一选择。

“你想要怎么证明?”良久后,岑元柏收回思绪,平静里带着淡漠,“你在丹城时,我发信给你师兄,要他寻回危家的鸳鸯刀,那本来与你无关,是你一意孤行,非要代替你师兄前往危家寨。你不是没有过证明自己的机会。”

岑雪自知夜郎寻宝一行办得不利,因而不辩解,请缨:“我可以重新为王爷筹集军款!”

岑元柏神一锐,神复杂不少。

攻取郢州失败后,庆王元气大伤,退回淮南镇守江州大本营,想要韬光养晦,待兵壮以后再举北伐大业。可是前有朝廷兵,后有地方节度使叛军,庆王虎狼环伺,情势并不乐观。原本,庆王是指着夜郎国里的那一批宝藏翻的,可是后来宝藏被劫,倘若再不能筹集足够的粮款,待朝廷那边发兵攻来,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你知王爷在筹集军款?”

“是。”

“那你也该知,淮南六州十八县早被军中占领,无论官仓还是私人府邸,都已是空空如也,你从哪里去筹钱?”

岑雪:“我自有办法,爹爹只需要再给我一次机会。”

岑元柏看她一会儿,:“你想要什么?”

岑雪鼓起勇气,说:“若是这次我能成功,希望爹爹能禀明王爷,解除我与世的婚约。”

“那若是你不能成功呢?”

“女儿从此对爹爹唯命是从,不再抱有妄想!”

席间一时寂静,岑元柏看着岑雪,从她悲壮的神里看不忍。这是他第一次从她睛里看这样的情绪,不知是为她的柔弱,还是为她这不顾一切的执拗与毅。

“半个月。”最后,岑元柏竟应下来了。

岑雪难掩激动,悬在眶的泪珠差落,一气后,接下军令状:“好!”

筹钱(一)

自古以来, 打仗便是一件极其劳民伤财的大事,若无雄厚的财力支撑,即使是天赐神将也难以攻城掠地。所谓“军无辎重则亡, 无粮则亡, 无委积则亡”, 看似无关要的后勤事务, 反而是关系着大局胜败的决定因素。

庆王起兵以后, 大本营设在封地江州, 为筹集足够的军款, 展开对盛京城里那一位的攻杀,淮南界内的六州十八县早已被搜刮净。

郢州一败后,庆王元气大伤,折损兵力逾十万, 若是不能尽快完成后方补给,待朝廷那边乘胜杀来,江州必然会陷左支右绌的危急境地。

所以说, 摆在庆王前最大的一难关便是钱,筹足钱财,是比什么联姻、成婚要重要百倍的大事, 也是整个庆王幕府的当务之急。岑雪从这一角度突破,恳请岑元柏再给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以期解除与王懋的婚事,无疑是最有力的一次反击。

当然,要想在半个月内筹集一批能让庆王满意的军款,绝不容易。

次日一早, 岑雪上帷帽,拿着岑元柏给的凭信前往官署, 请求会见理财政税收的司仓董大人。因有岑元柏事先打,董大人早便知岑雪是为何而来,两厢寒暄后,也不拐弯抹角,苦婆心开劝。

“女郎有所不知,早在半个月前,王爷便已召集淮南界内的所有权贵豪商资筹款。大家都是明白人,岂有不知‘覆巢之下无完卵’、‘一荣皆荣,一损皆损’的理?为王爷早日酬成大业,各家家主都不敢懈怠,不说是倾其所有,但也都是慷慨解,可是筹集起来的军款仍然不足以填补亏空,更别说是为往后的北伐准备。董某知女郎足智多谋,不输一般男儿,想为王爷分忧解难,可是女郎试想,王爷尚且如此,一介女,又能从那些人手里再抠多少钱财来呢?”

岑雪听完,知董大人是来泼冷的,倒也不恼,语气平和地:“我今日来,不是想要劝说各家家主再次募捐,而是想请问大人,王爷如今还差多少军款?”

董大人微微一愣,伸手比了个数,岑雪心下一凉,饶是早有准备,也不由倒气。难怪岑元柏应承下来时,俨然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这样吓人的额钱款,怕是让那些权贵豪商倾家产也不一定能凑齐。

“我知了。”后,岑雪又,“我初来江州,人生地不熟,对贵地门阀、地理、风俗等都一概不知,听闻官署里藏有一本叫《元奉郡县图志》的地方志,大人可否借我回府一阅?最多三日,必当璧还。”

早些年,朝中有贤相主持编订了一《元奉郡县图志》,详细记载了大邺各州县的历史沿革、地理风俗、贡赋以及名人轶事。岑雪知,从权贵豪商那里筹钱肯定是行不通的,所以只能另辟蹊径。

董大人听她要借书,虽然狐疑,但因没有拒绝的理由,便快地领着人往书库走。官署里的藏书是最丰富齐全的,岑雪来以后,,除《元奉郡县图志》外,又另外借了两本与江州相关的人文游记与历史卷宗。

离开时,董大人瞅着岑雪侍女怀里的一大捧藏书,试探着说:“久闻女郎才气过人,要是对我们江州的风兴趣,不妨也些文章。王爷早先便对江州地志编修零散一事不满,女郎若是能在此事上有所建树,必然也是一件功劳!”

岑雪知这又是在劝说自己不要沾手军款一事,不说什么,笑一笑表示回应。及至官署大门外,忽然听得“吁”一声,一位锦衣华服的男背上下来,手里抛着个致的香风得意地往台阶上走,抬看见岑雪时,脸倏然一变。

“世!”

曹大人率先行礼,想起前这贵人与旁这女郎的关系,后脊骨猛地被一阵凉风过。

王懋刹停在台阶底下,抬看着上方帷帽掩面、形绰约的女郎。他见过岑雪,也记得草、夏这两个模样还算秀的侍女,故而一便认岑雪其人,皱眉:“你怎么会在这儿?”

在王懋的认知里,官署乃是男人办公的地方,岑雪作为闺阁女人,现在又还是待嫁的份,怎么都不该现在这儿。便打算审问一番,却见这人朝自己行完礼后,转就走,全然没有要代解释的意思,王懋顿时怒从心起。

“世莫怪,女郎今日是奉岑大人之命前来官署……借书的。刚才府里来人回去,想是有急事,所以没能顾上与世谈。”岑雪说走便走,留下董大人一人在原地急得差打转,拱手向王懋解释。

王懋火气这才稍降两分,瞪一岑雪上车的背影,不屑:“岑元柏要借阅官署藏书,差遣一名小厮来便是,叫她来这儿抛脸,是什么规矩?岑家家风,委实令人堪忧!”

董大人哪敢接嘴,心想世爷果然对岑家女积怨甚,这都连岑元柏一块骂上了,往后不知要如何,讪讪赔笑着,领着王懋走官署里。

那一,岑雪一行坐在车里打回府。草笑说:“姑娘刚才是没看见,世见你一声不吭,说走便走,嘴都快气歪了。”

也笑:“谁叫他自视清,蔑视人在先,下活该被姑娘无视一回,不然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人人都要凑上去啃一!”

岑雪翻着怀里的三本藏书,角微提,由着她俩打趣,待把怀里的书大概看了一看后,才问草:“昨日代你往外传的话,都传去了?”

草说是,保准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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