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许久后，危怀风开答应，从声音听不什么情绪。

岑雪又看他两，嫣然笑：“那我便先回去，给师兄修书一封。”

说完，岑雪转往外，不及两步，忽然听见危怀风在后唤：“小雪团！”

岑雪回，风声猎猎，响四周招展的旌旗，危怀风环倚在城墙上，鬓发飞扬，眯着：“你喜的人，不会是你师兄吧？”

起事（四）

在危怀风的印象里， 那个被岑雪唤着“师兄师兄”的人，一直是个飘渺、虚妄的存在。

元晟十六年，先皇下诏请危廷京受赏， 危怀风第一次跟着父母离开关城， 前往大邺的国都。在他们抵达盛京的前三天， 一位着白衣的少年走岑府， 开始行遍山川， 四游学。

那一游， 便是整整三年， 是以在危怀风与岑雪相的年岁里，是没有那个所谓师兄的影的。

知那人的存在，源于一次在岑府园里午憩，桃芳菲的假山后， 几个丫鬟聚在一块，说着：“跟危家定亲也很好，自打认识危少爷后， 姑娘再也不会吵着要找公玩了。”

“也是，像以前，每日公一下学， 姑娘便要追在他后跑，要是见不着人， 便垂丧气地把自己关在屋里，什么也不，可伤心了！”

危怀风抖抖耳朵，从混沌的梦里醒来， 一听便听了大半个下午。

原来，岑雪在他以前另有一位玩伴， 这位玩伴也是个少年，大概长他两岁，姿容秀，慧多才，乃是岑元柏的室弟。

照理说，室弟而已，是不必居住在岑府里的，可是这个少年是个命苦人，很小的时候便失去了父母。岑元柏是他父亲的故友，于心不忍，便把人领家里来，亲自教养。

于是，岑雪和这个少年一块长大，顺理成章地了“青梅竹”。

那一天，见着岑雪后，危怀风懒洋洋眯：“诶，你是不是有一个姿容秀、慧多才的哥哥？”

岑雪乖溜溜。

危怀风“啧”一声，整个人像在酸菜坛里泡过：“我不是你的第一个哥哥，你却是我的第一个妹妹……”

后面的那不满，到底是没有明着说。岑雪眨着大睛，似懂非懂，脆生生：“可你是我的第一个未婚夫。”

“……”危怀风的脸黑下来，“什么叫‘第一个未婚夫’？”

岑雪歪，认真说：“就是第一个呀。”

危怀风咬牙，盯着岑雪那张糯可的脸，伸手了一下。岑雪“嗷”一声，捂住脸，像是要恼。危怀风反倒笑起来，心里那气莫名散了，俯低声说：“算了，不跟你计较。”

那天以后，岑雪开始跟他说“师兄”，什么师兄不会这么说话、师兄从来不玩这个……他越听越不痛快，一不痛快，就想要她的脸。她倒是很锐，虽然年纪还小小的，但一来二去后，竟猜透了他的心思，从此不再师兄长师兄短。可是他已上了瘾，她提是不提，心里一时，便要动手一她的脸，看她懵懂或是嘟嘴的样，能让他笑上很一会儿。

危怀风并不知那个被岑雪唤“师兄”的少年叫什么，是很久以后，他才在偶然间得知了那个少年的名字：姓徐，名正则。他一下想起小时候被父亲查《离》背诵时的情形——“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那一句，因为背错，被罚抄了整整三百遍呢。

某发自灵魂的厌恶一下卷土重来，令危怀风平生第一次，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同龄人萌生了一不公的敌意。

那说不清、不明的敌意像是落地的，在心里一扎，便是整整十年。

风声呼啸，暮的午后光刺，危怀风倚在城墙上，看着岑雪，试图从那双因吃惊而睁大的眸里捕捉内情，然而仅是一刹，岑雪的那错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与坦然。

“我与师兄从无男女之情。”

猎猎的风声里，危怀风听见岑雪这样说。

危怀风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滋味，像是有什么安稳地落了下来，又像是有什么在裂里蠢动着。风完后，危怀风笑一下，忽然从城墙旁走来。

岑雪不解地看着他。

危怀风俯，声音里莫名多了两分意。

“送你。”

※

岑雪原以为危怀风说的“送你”只是送下城墙，谁知这一送，竟然是送到了县衙大门。

角天正巧从外面办事回来，本是有些疲惫沮丧的，看见这一幕，原本皱的眉一下撑开，笑意满得要溢来：“少爷，少夫人！”

喊着，便一溜烟跑到了跟前。

岑雪看见他呆傻的笑脸，想起上午那茬，心知他大概又是误会些什么了，便对危怀风：“我自己去便好，怀风哥哥不用送了。”

危怀风，走前，忽然抬手，在岑雪发上拨了一下。

岑雪微怔，反应过来，原是发髻上的那支白玉梅簪有些歪了。

“晚膳不必等我，睡前给我留门便好。”危怀风代完，又看岑雪一，这才上走了。

岑雪摸了摸上的梅簪，因为危怀风先前的动作，心神恍了一下，转时，倏地看见一张葵一样灿烂的笑脸，心更差漏掉一拍。

“你笑什么？”岑雪局促。

角天挠，那笑容于憨傻里透一促狭来。岑雪脸颊莫名发，收回视线，径自朝大门里走了。

角天目送，揣着手，正笑着，忽听一人在耳后挖苦：“你有病？”

回一看，竟是金鳞。

“你不懂！”角天仍是笑。

“不懂什么？”金鳞不解又鄙薄。

角天言又止，最后还是一歪，冲着金鳞耳朵说：“少爷大概快要有家了！”

※

回屋后，岑雪叫草送来纸笔，给师兄写了一封长信。

信是由角天派人送去的，夜，危怀风果然没有回来，岑雪独自用完了晚膳，在灯前看了会儿书后，打算沐浴休息。

偏巧不巧，房门“咯吱”一声，危怀风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房屋不大，里外两间而已，相较外间用膳的地方，里面稍微开阔些，故而沐浴用的屏风、浴桶乃是放在步床的一旁。

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岑雪原以为是夏，仍气定神闲地靠在浴桶里拂玩。

浴桶里有夏洒满的，是今日刚从园里摘下来的月季，秾丽，大大的，压着底下的光。岑雪拈起一来玩，拨腻后，仰起脸庞，把漉漉、香腻腻的放在间。便在这时，屏风外传来似有又无的脚步声，那人：“在沐浴？”

那声音低低的，试探似的，有一猝不及防般的哑。岑雪一激灵，上的差被吃去，忙拈开来，：“嗯。”

大概也是因为慌，岑雪的这一声应像是林里受惊的麋鹿，伴着哗然的声，更有令人无端兴奋的悸动。

屏风外那人沉默了有一会儿，才：“那我先去。”

岑雪听见危怀风离开的脚步声，后知后觉，心如鹿撞。

房门关上后，岑雪慢慢靠回浴桶，手抚在心上，那里面仍是七八糟的震动声。其实，有屏风遮挡，危怀风是看不见什么的，可不知为何，岑雪觉那一便破的屏风又像是盖弥彰，因为隔着，反而更令人羞臊。

没来由的，岑雪想起了先前撞见危怀风沐浴的事，那两次也是有屏风相隔，然而，不该看见的，岑雪还是看见了。

第一次，岑雪看见的是危怀风肌夯实、青蜿蜒的手臂；第二次，岑雪看见的是一个古铜的、在暮里亮着光的膛。

想起那似一般的肤，岑雪低，看着自己光洁雪白的肌肤，一莫名的气突然“轰”一下袭上来。

奇怪。

岑雪面红耳，心似擂鼓，抱着自己往底下缩，整个人竟像是醉了似的，有些乎。

※

约莫一炷香后，危怀风再次走屋里，岑雪已换上衣裳，规矩地坐在镜台前梳发，乌黑柔顺的一长发披在薄肩后，发尾竟然已及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