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们需要用井，这样最方便。

“坊里现在有多少人？”

张刻不假思索地答：“六十八人。”

“为什么要售卖呢？”仰问。

张刻搓了把脸，蹙着眉很是低落地：“最开始是四十几个工匠们住这，后来工匠们娶妻生，地方就不够了。有一些工匠索带着妻小离开了，剩下的人虽然留下，但是不完任务。上次天正书局的单，不仅没有酬劳，还要赔付未规定时间付的违约钱。”

荠荷闻言不解地闻：“这四周都是荒地，也近着小河，为何不建些屋给工匠们居住？”

张刻表情顿时恨恨起来，“这位小不知。如何不建，是只要我们建了，就会有官府的人说这土地是有主的，不许我们建屋。”

仰蹙眉。

还涉及到地契问题吗。

这很是棘手，即使是放在现代，地的掰扯也最烦恼。

如果土地的问题解决不了，那这个坊也是个手山芋。

张刻又叹：“天正书局也要来买我们的印刷坊，但是他只是想要我们的技术，一旦给他们学到了，就会把工匠们都遣散。这些工匠们都是我父亲时候就跟着我们的了，如果遣散了，他们该怎么办，我父亲的心血该怎么办。”

仰有云里雾里，但是随着张刻走中，也就明白了。

一屋老弱病残。

荠荷也忍不住慨：“张先生，合着离开的是青壮年，留下的都是老老太啊。”

张刻尴尬地笑：“也并非都是老老太，也有他们的孩们，年轻着，手艺也好，从小就在坊里长大。”

仰：……

“所以天正书院的订单有问题？”仰问。

张刻幽幽地叹气，悲伤地颤动着，“小锐。”他似很恨，“当时他们说要得急，给的钱也多，我们想着赶慢赶是赶得来的，便接了，以为辛苦几个月但是可以挣够一年的钱，是个很难得的单。谁知他们给的书籍，前基本都是正常的，后尽是些没有雕版的书目，我们怎么赶也不能完成。”

“你的价位是多少？”

张刻小心地抬起看了一仰，才喏喏：“如果你能答应还让这些工匠住在这里，以后都不撵他们走的话，就是一千两；如果你不要他们，就是三千两。但是前者我们要去官府立字据！”

仰轻笑一下，并未言语。

张刻见她神不动，心里七上八下，自己就先砍了价，“便宜个百八十两也不是不行。”

仰并未接话，而是转向前坊的方向。

“先看看你们的技术再说。”

-----------------------------------------------

(五十七) 树上的男人

一行人呼啦啦地行前坊。

仰一去，四下里一看，刚刚因为地的扯而犹豫的心又定起来。

东厢房里叁面开窗采光，沿墙设十张榉木雕版台，台面斜置油灯架。刻刀大小悬挂于木架；墙角堆迭待刻的梨木、枣木板，以石灰浸泡防虫。

正厅里八张带槽的杉木印刷桌，桌长六尺，槽右侧嵌活动木辊夹纸，左侧卡放待印雕版。

西耳房里十二座柏木转排字盘，《广韵》分存放陶泥活字，字格贴「东钟」「江」等韵目标签。长案上摊开官刻监本《周易正义》用以校对。

小小的前坊里，不仅拥有雕版印刷，甚至还有活字印刷！

仰是查看过自己书铺里的书的，五分之一是竹简刻字的，通常是些古籍和孤本；五分之一是手抄书，内容就比较杂了，有志怪话本，有山游记，也有一些个人书目；五分之叁是雕版印刷的书籍，通常都是启蒙类和经史集。

李掌柜说过，他们不是姑苏城里最大的书铺，但是算是书籍比较多的书铺。

但是他们的书铺里一本活字印刷的书都没有。

而她在这里竟然看到了一个一个小的陶泥活字，且非常有秩序地照韵目排列，可见制作者有比较成熟的想法了。

她顿时将张刻拉西耳房，指着桌上的东西：“这是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