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间的隙藏满虫蚁，腥臭的霉味从底下往上涌，充斥着整条昏暗仄的甬。

走在前面开路的肖鹤被熏得直翻白：“来一次就要被熏吐一次。”

云楼接过裴叙递来的净锦帕捂住嘴鼻，赞同地。

这鬼地方，一般人还真待不下去。

越往下，腥味越重，四周空气都变得黏糊起来。那挥之不去的黏稠腥臭的汽贴在肌肤上，让人觉好像被臭抹布裹住了一样。

云楼被自己的想象激得浑战栗，真如肖鹤所说，觉要被熏吐了。

爬满疙瘩的手腕突然被一双燥温的手掌握住，裴叙上那冷冽的雪松香气透过他的掌心缠上来，勉压住心中那反胃。

云楼回看了他一，发现他似乎对这样恶劣的环境接受良好，并无不适。

裴叙轻轻了她的腕骨，以示安抚。

四人终于穿过冗长仄的甬，来到了地下暗河。

前视野开阔起来，但也仅限于前。这底下竟别有天，四面壑黑魆，倒悬着痕斑驳的石，脚下的暗河无声淌，悬挂在石上的几火把映着面，泛森的光影。

肖鹤来过两次，很有经验走上前，敲动一面立在岸边彩斑驳的破鼓。

鼓声在黑黢黢的壑之间回，传鬼哭狼嚎的回响。

“等着吧，很快就会有船来接我们。”肖鹤敲完鼓走回来，用袖捂着鼻抱怨：“我就是死在外面，也绝不会为了活命躲这鬼地方。”

云楼严肃赞同。

能躲在这底下生活的人，求生真的很了。

难怪那人要求裴相亲自前来才愿意开。裴相都愿意来这鬼地方了，足以说明他真的很有诚意了。

一艘乌篷船很快顺着暗河划过来，着斗笠的老翁沉默不言，只伸一双焦黑的手。

肖鹤熟门熟路地摸一锭银放在他掌中，他便示意几人上船。

这底下暗河分支众多，若是没有熟悉地形的船翁，他们很难真正的鬼市。

乌篷船顺而下，离开方才敲鼓的位置，悬挂的火把也消失了。

四人陷混沌死寂的漆黑之中，只能听见船棹拨动面的轻响。

云楼一手牵着裴叙，一手在刀柄上，蓄势待发，随时警惕着危机。

待睛适应黑暗后，便能看到暗河底下隐隐透来幽绿的光。云楼看了两，那似乎是某会发光的草，能让他们勉看清四面石的影。

乌篷船在暗河中东拐西转，不知过去多久，前方终于又现了倒悬的火把。

肖鹤低声说：“到了。”

全程绷的云楼这才稍微松了气，松开握裴叙的手，在他袖上了汗的手心。

裴叙低笑了声，等她完又稳稳将她牵住。

这被夫人张保护的觉，竟然还不错。

乌篷船稳稳靠岸，岸边现了低错落的房屋，各幌在火光下张扬，行走其中的人大多黑袍覆，与他们的打扮相差不大。

街上人不少，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森鬼市倒真像来自曹地府的鬼语。

见有人前来，他们也只是回一望，就很快收回目光。有人来这买外买不到的东西，也有人来这是为躲避仇家，无论是哪，都不愿再生是非。

肖鹤在前带路，踏着一脚踩上去能浸来的路面，穿过几条森窄细的暗街，肖鹤终于停在一间矮棚前，敲了敲破落的屋门。

片刻之后，这一脚就能踹开的门被人从里被打开，云楼看见一个年约五旬两鬓斑白的老者走了来。

肖鹤抄手立在外，朝旁努嘴：“喏，你要见的人。”

老者浑浊的目光移到一旁的裴叙上，半晌，咧嘴笑了笑：“来吧。”

第78章

矮棚里生活痕迹凌，发霉的墙角挂着一盏鬼气森森的灯笼。

云楼寸步不离地跟着裴叙，生怕突然有埋伏的刺客冒来。

然而前此人大约真的和细刃无关，将他们领屋后，便在对面的长椅坐下。云楼能看那双浑浊睛中的谨慎，他对他们的到来也并不放心。

裴叙将四周打量一遍，淡声问：“你认识我？”

他要求见裴相，如今见到人了，却并未要求验明份，直接将他们请来，可见是认他了。

苍老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四年前，曾有幸目睹状元郎打游街之盛况。”

他的视线在四人上来回打量，似乎在判断，片刻之后终于缓缓开：“裴相既然亲自前来，我自是相信你们的诚意。关于燃犀此毒，我自当悉数告知，但我有一个要求。”

肖鹤诶诶两声，指着他：“你之前可没说你有要求啊！怎么还坐地起价！”

裴叙挥了下手指，淡淡看向他：“什么要求？”

“诸位也看到了，我为了躲避仇杀，这十多年不得不躲在这鬼市之中，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他苦笑两声：“我没几年好活了，最后这几年，我希望能活在地面上，好好见见白日的太。裴相若能答应保我命，我知无不言。”

云楼皱了皱眉：“你的仇家是谁？”

他既是蚕灯司死士，理应在李谵明接手蚕灯司后顺理成章成为细刃中人，怎么会被追杀到躲这鬼地方？

老者沉默半晌，沉沉吐两字：“细刃。”

几人对视一，裴叙不动声问：“细刃为何会追杀你？”

老者看了裴叙一，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的问题：“听闻当年太妃乃是裴相姨母，与太关系也甚是亲密？”

他在此时提起太，必不可能无缘无故。

当年太便是命丧蚕灯司死士之手，裴叙脑中霎时闪过无数个猜测，最后落在一个最不可置信却又最为合理的推测上：“你是当年刺杀太之人？”

老者一愣，裴叙只觉呼急促，难以控制那个惊人的念，手脚都一瞬间冰凉起来。

他盯着对方，语气徒然冷沉下来：“你们当时，失手了？”

老者惊愣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他是如何只凭借自己一句问话便推测当年真相。

半晌，他在那锐利人的视线中缓缓：“是，我们当时失手了。太虽受了伤，但还是在边护卫的保护下逃走了。”

“等我们追杀失败回去复命时，贺朝年已被禁军杀，李谵明扶持幼帝登基。”

他垂着：“此时蚕灯司旧已归于李谵明麾下，只要能活命，我们自是无所谓替谁卖命。然而迎接我们几人的却是毫不留情地捕杀，时至如今，也只有我躲躲藏藏地活了下来。”

但太的尸是在护城河被发现的。

他中数刀，确实是被刺亡。

肖鹤震惊：“太不是你们杀的，那是谁杀的？”

裴叙闭了闭，间溢一声冷笑：“是啊，是谁杀的呢。”

他们今日来此原本只为燃犀，没想到却徒然得知此惊天秘闻。

难怪此人要求裴相亲自前来才愿开，这恐怕才是他真正想要告诉裴叙的秘密。

一旦这个秘密现世，他将会是唯一的证人，李谵明恐怕拼着鱼死网破也要将他灭。他想要重新回到地面生活，只能指望裴叙凭借此事将李谵明彻底扳倒。

只有李相倒台，细刃覆灭，他才能真正回到地面度过余生。

云楼担忧地看了裴叙一，轻轻牵住他握成拳的手。

裴叙了一气，压下心中惊怒情绪，张开手掌将她反握住，声音已恢复冷静：“这件事我知了。说说燃犀吧。”

这就是答应了。

老者松了气，从见到他们起的戒备终于消散一些，连语气都松缓下来：“不知裴相可听过绝嗣散？当年先皇嗣甚少，便是因为后之中暗中行一绝嗣之毒。服此毒者无论男女，终生无。”

肖鹤看了裴叙一。

裴叙当然知绝嗣散。

当年他和母亲逃离裴府前，他就给裴予朝下了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