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相信贺朝年用先皇的血药引只是一时兴起。

他选择先皇之血，必然有不得不选择先皇的原因。否则，何必要冒着被扣上损伤龙的罪名的风险，用炼丹的谎言欺骗先皇？

如果谁的血都可以，最简单的方法便是专门抓一人囚禁起来，专供取血之用。以贺朝年当时的权势，完全可以到。

这样既没风险，又源源不断，用不到时直接杀掉便好，岂不更万无一失？

但贺朝年依旧选择了先皇。

这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隐秘。

他会找到的。

藏书阁又是一整夜灯火不灭。

连着两日两夜没有休息，朝议时连梁怀瑾都看来裴卿的脸不太好。

这两日裴卿夜宿中他原本很兴，但听周德全说裴卿两日两夜没闭，都在藏书阁中查阅典籍，他难免担心起来。

散朝后裴叙在文渊阁小憩了半个时辰，理完僚属送来的政务，午后便又去了藏书阁。

梁怀瑾过去的时候，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

他站在门外，看见殿内书籍满地，都分门别类地堆叠在地上，而裴叙就坐在书典之中，快要被满室的书籍掩埋。

周德全小声：“早就听闻裴相博闻识，过目不忘，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梁怀瑾原本是想去劝几句，让他保重。可透过日光烛影看到裴卿沉重的脸，他只得打消这个想法。

还是不要去给裴卿添了。

周德全低声：“陛下，才一会儿就让人将补提神的药汤熬好了给裴相送来。”

梁怀瑾了，半晌，低叹：“若朕能为裴卿分忧就好了。”

第80章

天黑之后，皇城便像蛰伏在黑夜中的一兽，寂静无声，肃然压抑。

藏书阁内伺候的人连脚步都压得极轻，挨个将烛台中的烛芯剪了一遍，让殿中更亮堂了些。

这已经是他们守在此的第三个夜晚。

令人畏惧的裴相仿若不知疲倦一般，整整三日没有合过，他们看在里都觉得心惊，生怕裴相会突然厥过去。

补提神的汤药一碗接一碗地送来，整座殿阁内只有书页快速翻过的轻响。

不知过去多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瞌睡的人猛然清醒，张地朝殿门外看去。

合掩的殿门被人猛地推开，一纤细的影披着月气势汹汹地冲了来：“裴叙！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裴叙正在酸痛的眉心，连续三天没阖，神确实不济，听到妻的声音还恍惚了一下。

云楼已经冲到他面前，见他苍白，下青黑，双布满血丝，满心恼怒瞬间化作心疼，眶倏地一红，一把抱住他，连声音都哽咽了：“你不要命了吗？你是不是想丢下我自己先去黄泉探路？”

熟悉的香与温就这样猝不及防扑怀中，裴叙下意识抱住她，埋在她颈窝中气。

方才的昏脑涨一扫而空，此时只觉神清目明，心中一片酸：“我没事，本也打算后半夜就去休息的。”

他安抚地了她后颈，微微后仰捧起她的脸，指腹细细在她脸颊描摹，满布血丝的眸里思念郁，哑声：“是我不对，让夫人担心了。”

拇指拂过她角的泪意，裴叙难以自持地再次将她抱怀里，脯与她相贴，贪婪地取她上的气息，碰他能碰到的一切。

三日未见，他的心都快要枯萎了。

可下有比见她更重要的事，只能日日克制。其实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云楼任由他抱了一会儿，红着从他怀里站起来，牵过他的手：“回家。”

藏书阁连燃三日的烛台总算灭了。

车等在殿外，回府去请夫人的长随垂着脑袋守在一旁，不敢抬看主。好在主没注意他，心思全在夫人上。长随顿时松了气。

坐上车，裴叙又把人抱到怀里来，手臂将她圈住，埋在她上不肯松开。

云楼搓搓他脸颊，又他耳垂，小声数落他：“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慢慢看也来得及。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听到没有？”

裴叙不说话，显然是还没意识到错误！

云楼哼了一声，使杀手锏：“变丑了我可就不喜了！”

小小裴叙果然上被拿：“不行。”

“那你答应我不许再这样折腾自己！”她亲了亲他睛：“而且我已给司徒砚传信，等他回京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好吗？”

过了许久，他终于：“好。”

皇家秘闻和先皇起居录太多，他若这般熬下去，恐怕还没找到隐秘先把自己熬垮了。

是他太心急了。

从鬼市来后，他的心就再也没能平静过。

他恨不能一天完所有的事。

她说得不对。他们没有很多时间，十几年太短，太少了。

但他并没有反驳。他心中所有的不安；痛苦；仇恨，他都不会让她知。

今夜裴叙睡得很沉。

云楼能觉到。

果然人累到极致就不会再有别的心思，抱着她一挨床就陷了熟睡。她都怀疑他不是睡着了，是过去了。

她在黑暗中听着他的呼声，真是又心疼又生气。

若最后真的没能找到解药，等十几年过去，他该怎么活啊。

他一个人还能活下去吗？

她不想让他和她一起死。

她想要他长命百岁。

黑夜静谧，云楼在他肩窝蹭掉角的泪，轻轻在他上落下一个温柔又珍重的吻。

寅时一刻，裴叙撑着坐起来，在黑暗中了沉重的眉心。

云楼察觉他起的动静，伸手搂住他的腰：“今日可以不去上朝吗？多睡一会儿，补补觉。”

裴叙手臂圈住她缠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细细挲：“上就是霜降祭奠，走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安排。我没事，差不多睡够了。有你在旁边，我睡得很好。”

屋外亮起一抹烛光，是侍从掌了灯过来叩门：“大人，该起了。”

裴叙应了一声，低在她脸颊亲了亲，掀开锦被下床盥洗。

正在更衣时，听到后的动静，回看到妻也打着哈欠下了床：“我送你去上朝。”

裴叙笑起来：“不多睡会儿吗？其实我自己去就行。”

云楼跑过去在他腰腹戳了戳：“明明心里都乐开了吧！再装！”

裴叙顺势把她拉到怀里，满温柔笑意：“嗯，心里开了。”

云楼唤了婢女来服侍，等裴叙牵着她走门去，才知她说的送他去上朝是送到东华门，而不只是右相府门。

这个裴相不知又要在朝官面前得意多久了。

车平稳驶向东华门，车内却传来不太平稳的动静。

云楼一不设防，就被压在车内柔的地衣上，觉到间明显的蹭撞，气急败坏地推他：“你上要上朝了！”

灼气息在她脸上颈边连，说话声卷在齿间糊不清：“只是亲一会儿，不什么。”他还委屈上了：“昨夜都没来得及亲。”

云楼被这个疾风骤雨般的吻亲得难以招架，生怕被车外的侍从听到，连息都压着。

等车好不容易在东华门外停稳，裴叙终于依依不舍地放开她，坐起整了整衣冠。低看她时，拇指缓缓过角，角带着一抹笑。

云楼瞪了他一，慢腾腾坐起来，听到他说：“再下来送我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