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眉：“不太好，我觉他比你说的要伤心许多。”

他回想了一下：“他吐了七次血。”

云楼低着，垂眸看着手中的长命锁，很久没有说话。

照影能觉到她的难过。

夜游最是恣意洒脱，原来也会因为一个人这样难过的神情。

他叹了声气：“走之前，你要不要偷偷去看看他？”

过了很久，才看到云楼摇了摇：“算了。”

不过一年而已，很快就会忘记的。

那一次毒发她曾问他，如果这毒治不好怎么办？他很平静地说，我会陪着你，直到你死去。

他早就接受了她在将来会死去的事实不是吗？

迟早有这一遭。

如今这个时间不过提前了而已。

拖得越久，只会让他越发难以承受。

他那么好，再过两年说不定就会遇到很好很好的姑娘。他会再次成亲，拥有一个真正很好很合适的娘。

一年而已，很快就能忘记的。

她收起那些细密酸疼的情绪，长长呼一气，问照影：“宁泊澹如何了？”

照影嗤了一声：“你临死前抓着他襟说的那句‘我变鬼也不会放过你’几乎快把他吓破胆了，当日就连夜逃走了，我跟了一段路，他应该是逃回盛京去了。”

云楼冷笑了声：“倒是省了我再去装鬼吓他一次。”

宁泊澹一走，剿匪一事应该会全由凌负责，也不必再担心裴叙会被扣上勾结山贼的罪名。

照影把备好的伤药递给她，背过去。

云楼撕开衣衫，将上溃烂化脓的位置都撒上药，包扎好。

殓前崔令宜把她打扮得很漂亮，给她换了她最喜的那衣裙，簪了最耀的珠钗。

照影把她挖来时，全扔在那棺材里了。

她脱下华贵柔的襦裙，换上照影提前为她备好的利落短打。梳着发髻的长发放下来，全扎上去束在脑后，又变成那个亡命天涯的夜游。

再也不是裴夫人了。

“阿尘这两日便要到了，你这伤能行吗？”

“放心。”云楼抻了下：“这伤算不了什么。”

其实还是有些疼的。

大约这一年被裴叙养得太好了，连这伤竟也觉得痛了。

照影提前在这里备好了和，两人一吃过，云楼恢复了些力，天也快亮了。

到了该和故友分别的时候。

“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便是。”

“我还是不放心宁泊澹，担心他会折返。”云楼说：“这两月你留意城中情况，若剿匪后裴叙安然无恙，那便好。若宁泊澹仍加害，那便替我杀了他。”

照影看着她，缓缓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安排已经够多。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我替你看着。”

他顿了顿，又说：“你若实在舍不得……”

云楼笑了下，翻上，背上长刀将她影衬得越发纤细实：“后会有期。”

照影便也笑了起来，朝她挥手：“后会有期。”

雨下了一日又一日。

裴叙的咳血之症始终不见好，整日缠绵病榻，短短几日，哀毁骨立。

吴元忠来裴宅探望他，见他此副模样，心中不忍。

“郎君，少夫人已土为安，你何必再这般折磨自己？”

雨连绵，清绝消瘦的郎君坐在窗边案榻，披着一件素白外，闻言缓缓转看来。

吴元忠看到一双了无生气的睛，可那双底，却又隐隐透一令人不安的郁。

他听到他低哑冷的声音：“那一日，你为何要约见她？”

吴元忠微怔，连忙说：“那日是少夫人主动约我相见，她询问我来此的目的，恐我伤害郎君，但我并未多说什么。”

“是啊，你为何要来呢？”他盯着他，那样的神令吴元忠骨悚然，“我让你走，你又为何不走呢？”

“郎君！”

“是你们害死了她。”他的声音平静又疯狂：“你们都该给她陪葬。”

第45章 【一更】

和照影分开后，云楼一路往北走。

她速度并不快，沿路留下便于追踪的痕迹，甚至还有闲心在山下的茶棚歇脚吃茶。

她在等阿尘追上来。

正好趁这几日养一养上溃烂的伤。

与此同时，阿尘带着人到达风平城。此地离背雾山很近，她想起去年落虎寨山被人屠杀一事，当时皆传是夜游所为。

看来果然是她。

不是最厌恶杀人吗？怎么还会冒着暴的风险屠杀那么多人？又在多谁的闲事？

阿尘冷笑。

手下很快来报：“在城外几十里的村庄发现夜游落脚的痕迹，她好像往北边逃了。”

城中有龙骧卫驻军，阿尘是龙骧卫号通缉犯，画像在禁军中人手一份。她既已逃了，也没必要继续在城中待下去浪费时间。

阿尘带人离开，循着踪迹一路追杀。

夜游是他们四人中最擅追查也最擅隐匿之人，细刃的追查秘术世间仅有，若不是此次因毒在风平城暴踪迹，他们不可能这么快找上门来。

可自从她从风平逃离后，这沿路踪迹便再未掩盖过。

是她受了伤顾不上，还是有意为之？

阿尘蹲在地上看着林中的篝火堆，她甚至在这里烤了只野兔吃。

像某无声的挑衅。

阿尘面无表情，放飞手中线雀：“继续追。”

就这般你追我逃了半月有余，此时距离风平城已千里之远，阿尘望着她一路逃跑的方向，终于意识到她的目的地。

她想关。

以为逃关去就抓不到了吗？关了也要把她抓回来！

此时他们已昭州，再往前走就是雁归城，了雁归城再往上，就到边境了。

云楼的行踪在此时变得隐蔽起来，但又没有隐蔽到完全不被她发现。

她停下来了。

手下并未察觉她的踪迹，还在茫然搜寻。

阿尘望向山中破败庄的方向，半晌，淡声：“我去那边看看，你们继续搜。”

已是暮，山中景宜人。

这庄不知是多少年前的，荒烟蔓草，枯井颓巢，老树成藤从房钻来，让人疑心这里会不会有野鬼怪没。

“阿尘人儿，好久不见啊。”

果然有。

阿尘持刀，猛地回，看见一黑衣的少女背着一把宽刀，坐在倒塌一半的院墙上，手里拿着一颗不知从何摘来红彤彤的野果啃着，笑眯眯朝她挥手。

一年多未见，她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讨人厌的模样。

她手指一招，朝她投掷了什么东西而来。阿尘原以为是暗，正要避开，却在看见那东西时稳住形，伸手接住。

“请你吃野果，我早上刚去山上摘的。”

阿尘着那颗野果，面无表情嘲讽：“看来你这一年武功退步不少，竟然能被我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