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院内一片白茫茫。

昨夜雪大，到现在也未停歇。他穿的单薄，没走几步便觉到刺骨的寒意，纷纷扬扬的雪落在他上，很快一片。

大雪将地上盖的密不透风，视不清。

慕长宁心里急，没留意脚下，被藏在雪里的枯枝绊了一跤，朝雪地扑去。

一只手臂随着衣袖纷飞的声音揽过了他的腰，带着他站稳。

陆展清把人捞披风里，责备：“跑那么快什么，还穿的这样少。”

沉稳而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慕长宁扒着他的手臂，一颗张到失序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闷闷地说：“我以为……”

陆展清解下披风罩着他，牵过他冰凉的手，往屋里走：“不告而别，我不会那样的事。”

屋内的炭火被生起。

陆展清走前来，带着他在床沿坐下，用布巾拭着他被雪濡的发，解释着：“见你睡得沉，没忍心叫醒你，先自己去跟前辈辞行。”

的发落了一些在后颈上，的。

慕长宁缩了缩，有些担忧：“父亲母亲他们、有没有——”

“没有。”

陆展清揽着他的腰轻轻着：“他们没有为难我，两位前辈都很好。最重要的是，他们很疼你。”

“三三，我很兴。”

陆展清眉梢染着清和的笑意：“很兴你能回到慕家，寻回全心全意你护你的父母，还有同样对你好的师父与兄长。你在家中，我很放心。”

这些话让慕长宁不可避免地想到陆展清的世。

他有些慌，抓着陆展清的手，笨拙地安他：“少阁主，他们也会同样对你好的。”

而后，自己也觉得这句话不那么妥当，赧然垂眸。

陆展清笑起来，揽着他躺下：“那就托慕少主的福了。”

“好了三三，昨夜闹得晚，你没怎么休息，现在再好好睡一觉。”

慕长宁撑起半个，摇了摇：“还得去找师父……”

陆展清愉悦：“晚些再去，我跟两位前辈说过了。”

慕长宁啊了一声，涨红着脸，支支吾吾：“这、这、这怎么能说——”

想到这事情到长辈面前，他就羞得不行，闷声不响地藏被里，连耳朵也一起盖住。

陆展清闷声笑了好一会儿，才把他被扒开，亲着他的脸颊：“我跟两位前辈说你昨夜在青阁了风，闹觉没睡好，宝宝想哪去了。”

闹觉这个词，明明是用来说那些一岁多的娃娃。

被在陆展清指间的耳垂更红了。

沉香缓缓缭绕，慕长宁枕着陆展清的，困意逐渐上涌。

“睡吧三三，你睡着了我再走。”

修长的手指在发间抚，慕长宁仰，在那只手腕上亲了一，而后转过脸，把自己埋陆展清的怀里，：“少阁主再等等我，我很快、很快就锻骨结束能慕家了。”

“好。”

陆展清吻他颈侧，又游移至耳后：“要，切不可之过急。无论多久，我都等三三。”

愈发低的呢喃很快就让慕长宁落沉睡，等再醒来时，夕的余辉倚在门板上，晃斜斜的光影。

睡得太沉太久哪里都是酸疼的，慕长宁走到桌边，喝了好几盏茶才缓解，唯独尾仍映着些薄红。

“枯骨天灯阵？”

一向和善的尊者听到慕长宁的询问时，顿时沉了脸：“那伤德的东西，问来作甚？”

慕长宁跪坐在宗堂石旁，石上是千万盏长明灯的烛火。他向老者欠，将当铺的来龙去脉和盘托。

尊者放下了一直提在手里的笔，脸沉重：“这么说，这当铺，完完全全就是打的四家和‘极’的主意，甚至还动用了枯骨天灯阵这失传许久的毒阵法。”

“我已经许久没有去过了，”老者从桌案底下拿一卷地图抖开，铺在慕长宁面前，：“外当铺的布局与位置你了解吗？”

慕长宁，接过笔，在地图上圈画着。

尊者的脸随着慕长宁的下笔愈发难看：“枯骨天灯阵的起源就在中川，如今仍能布这阵法的，一定于中川，还是大宗族。”

似乎想到什么，尊者又急急问：“南域的枯骨天灯里走的是多大的女？”

慕长宁：“约莫十五六岁。我也问过纪连阙，他说漠北的枯骨天灯里，走的尽是些中年妇人。”

“那就对了。”

尊者长叹一气，摇了摇：“造孽啊。”

“你能来找我问这个事，想来你对枯骨天灯阵也有一定了解了。这阵法起源就是殉葬，这些给功勋贵族们殉葬的女最小的也就五六岁，大的不过三十。”

“越小的女，内气越重，越能长久地陪伴那些死之人。”

无端端地起了一寒意，慕长宁皱着眉，猜测着：“师父的意思是，这阵法也是据女们的年岁来排的，既然南域与漠北都不是五六岁的幼童，就一定在中川，所以布置在当铺内的枯骨天灯阵的源，也在中川。”

尊者的目光落在被圈画好的地图上，了：“只要破除了中川的枯骨天灯阵，南域与漠北的就无须担心。”

尊者伸手，拈着断了墨的笔锋，将那羊的零散不堪，开：“寂灵之地与枯骨天灯阵相依相靠，互为一。如此看来，要想破当铺给四家布下的局，你得去一趟中川了。”

慕长宁颔首：“是。师父吩咐。”

尊者长叹一气，拿起那只被他的半秃的笔，朝着地图虚虚一划，鲜红的一笔就落在了中川的位置上。

“如今四家人脉稀少，各家家主还得坐家镇守，无法外。淮意有了，修竹多有不便，只剩下你与连阙了。但中川巫蛊盛行，与我们所学武学大相径，必得好万全的准备才是。”

他看向慕长宁的目光有些不忍：“你本来淬血与锻骨时间就迟，要遭的痛苦都是普通四家之人的几倍，中川巫蛊专攻心神，你心神薄弱，若是与锻骨同时受训，怕你受不住。”

慕长宁跪直：“师父，我既是四家之人，就该担起四家的责任。”

“男当以天下大义为先，不是为四家，还是为避免‘极’现世后的生灵涂炭，我都应当全力以赴。”

尊者直直地看着他，释然一笑，恢复了以往没正经的样：“真不错。”

他凑前些许，看着慕长宁耳后还未消退的一红，贼兮兮地问：“小媳妇呢？”

“什、什么小媳妇？”

尊者看着慕长宁脸颊上骤然上涌的血，意味长：“他不是小媳妇，你是小媳妇吗？”

地面好似的坐不住，慕长宁连连站起，匆忙逃离：“师、师父，天晚了，您、您早休息，我明日、明日再来。”

尊者坐在原地，毫无形象地拍大笑。

待到慕长宁离开后，才往后瞥了一，：“行了，来吧。”

慕少秋从后走，忧心忡忡：“尊者真要让长宁锻骨与心神受训一起么，我怕他——”

无名风动，两侧石上的长明灯晃动得厉害。

尊者掐指算了算，凝重：“来不及了。”

“少秋，留给四家的时间不多了。倘若‘极’真的现世，你知的，我们首当其冲。”

隔着门板，慕少秋看着慕长宁行走在雪中的背影，良久默然。

次日一早，慕长宁早早就叩开了宗堂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