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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6/10)

贺长霆抬脚,想走近些,迈一步又觉不大妥当。

天光未明,他来这里看她,传到裴宣耳朵里,怕又要惹他生几分患得患失的情丝。

他定住脚步,未再上前,问:“听说你前段日受伤,如今可好透了?”

段简璧不知他调查自家哥哥错查了这事,但听他话语,似是只知自己受伤,不知因果,猜想是家告知他的,便也不多言,顺着他话:“多谢王爷记挂,已经全好了。”

贺长霆盯着她淡漠的脸,再也找不到初嫁府,每每望他时中明亮的钦慕。

一个人的钦慕,会消失得那么快么,还是她的睛在骗人?

贺长霆下胡思想,看着她说:“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若非他无意查知,她打算就这样忍气吞声,既往不咎了么?

段简璧沉默不语,起初瞒他是怕他责罚,现在,他已将她许了别人,他们之间早晚了断,很多往事都没必要再说了。

房内陷长久的静默,贺长霆始终也没等来她哪怕一个字的答复。

什么时候,她也这般少言寡语了?

“下次再受委屈,不要憋在心里,你一日是我妻,我便会护你一日。”

段简璧目光浮动,压抑在心底的恨呼之,“你真的会,替我报仇么?”

语声激动,带微微的哭腔来。

贺长霆看着她目中滢滢光,微微

“那我犯的错,能抵消么,能不追究么?”段简璧并没有完全放下心,还是会怕他的责罚。

贺长霆看她目粼粼,憋了一眶泪珠,手指忍不住微微动,不觉向她走近一步,忽又停下,站定,仍只是对她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怕他追究她去看姨母的事,才隐瞒不报。

她竟怕他到这般地步?

段简璧的泪珠终于落下来,对晋王:“那你杀了他们!”

贺长霆不知段简璧真正恨的是什么,只当她被那恶人踢打得痛极才会梦靥缠、怨恨至此,颔首:“好。”

“你,已经知了么,说真的么?”段简璧看晋王神镇定,没有一丝疑虑,像是了然一切的样

贺长霆微颔首:“那些人已经死了。”

段简璧怔忪一息,目中的怨恨散了许多。

他为那个孩报仇了,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停了会儿,她脸缓和,柔声对他谢。

贺长霆没有说话,定定站着,想多留会儿,却好像也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

前人在谢之后,也没有与他多说一个字的望。

他最初的目的不就是来看看她,叫她以后不要忍着憋着委屈么,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应当回去了。

他转几步,听到后人忽然开

“是因为裴……”

“裴家阿兄”四个字被咽回去,段简璧改:“是因为裴将军么?”

是看在裴宣的面上,才没有追究她的过错,肯为她报仇么?

贺长霆脚步一顿。

这事还需要缘由么?

从今夜听说她遭人踢打,他脑里只有一个念,替她讨回公

她是他的妻,就算将来会散,至少以前是,他这些不是天经地义么,还需要缘由么?

但凡是个血男儿,如何能忍受妻叫人打成这般?

她为什么觉得,他是因为裴宣才会去这些?

他今夜行事,未有一刻虑及裴宣,不过凭心而为。

但她这般想,也没有什么不妥,裴宣也确实说过,让他不要计较她之前诸般过错,善待于她。

贺长霆没有否认,复抬步往外走。

临近门的香几上放着一个针线筐,筐内放着双已经绣好的虎鞋,还有一个绣了一半的虎帽,颜鲜亮,生动惹,贺长霆的目光不知为何就被引了去。

那东西很明显是给小孩用的,瞧那大小,应该只够几个月大的婴儿穿

“你……”

贺长霆转望向段简璧,一向沉静的目光骤如耀日,灿灿辉。

她有了他的孩

他要父亲了么?

果真如此,那桩许去的承诺便不能作数了,他会亲自和裴宣说清楚,裴宣应当也能谅他,他总不能让他的孩认裴宣父亲,也不能让孩没有母亲。

王妃为何不告诉他这件事,还在气他把她还给裴宣么?

若早知她有了,他绝不会那个决定。

“你有了……”贺长霆攥帽,望着段简璧,目中熠熠生辉。

段简璧看看他手中的虎帽,再看他发亮的睛,角将起未起的喜,知他生了误会。

“那是给姨母家孩的。”段简璧淡声破。

贺长霆愣住,目中的光刹那暗下去。

原来竟没有么?

她竟没有怀他的孩

也对,他方才只顾喜,竟忘了她曾被人那般踢打过,若果真有孩,怕也早就保不住了。

她又怎会有心思为别人的孩小衣裳呢?

她没有怀他的孩

愣了少顷,贺长霆淡淡吐一个“哦”字,目光很快归于平静,又像一潭幽幽

待贺长霆离去,段简璧将针线筐换了个地方,不由想到自己那个孩

或许冥冥中自有安排,她和晋王终究要断,那个孩来了也是无福,便索不来了。

···

晨起,斜初照,汝南侯府的车停在了晋王府门外,段瑛娥冷着脸下车,半边脸微微着但并不明显。她往常门惯喜骑,只觉得今日来致歉很丢脸,不想被人撞见才乘了车。

听说她来探望堂妹,家把人引了去。

段简璧听见通禀,忙叫丫鬟把满屋诗文集搬到内寝藏起来,省得段瑛娥撞破又要怪气一番。

段瑛娥罪而来,门前汝南侯再次告诫叫她诚心认错,她虽一肚不情愿,碍于父亲威严,也不敢不从,但她也绝给段简璧下跪的事来,遂在门时故作不小心摔了一跤,整个伏在地上便哭起来。

随行丫鬟忙去扶,一低,被她狠狠瞪了,晓得她意思,退开了。

段简璧不明所以,见她不过摔了一跤就伏地不起、嘤嘤哭个不停,莫不是又存了什么害人的心思,想了想,:“阿姊,晋王府的地上是有刀么,剜了你的膝盖,摔一跤就伤重不起了?我叫人请大夫去?”

段瑛娥何曾受过这话,心下恨的咬牙,也只能着声音哭诉:“阿妹的话,比刀还利,不过这都是我该受的,阿妹要是骂了畅快,就骂吧!”

“我哪里敢骂阿姊,看来阿姊真是摔伤了,我叫人去告诉王爷一声,再叫人去请大夫。”

段简璧说着便要吩咐丫鬟,段瑛娥忙半直起,哭:“阿妹别去,我没摔伤,我只是愧疚。”

段简璧纳闷的很,看着她不语,静观其变。

“阿妹,我不是故意的,我一念之差,我没有想到会伤到你,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段瑛娥哭的天动地。

段简璧心下生疑,顺着她话问:“你知错了?哪儿错了?”

段瑛娥只当段简璧早知真相,故意搓磨她,便又哭得更加伤心,低下泣说:“我不该叫人去闹事,我没想到你会在,我就想叫他们给林姨妈一教训,没叫他们闹那么凶,是他们自己不知轻重,我怎么会有那样的坏心思啊!”

段简璧手心一,明白了她所指何事,“竟然是你,竟然不是意外?”

段瑛娥摇:“不是我,我叫他们小闹一下就收手,没叫他们打人!”

段简璧脸煞白,手心攥一层冷汗,气的发颤,横目望着段瑛娥,心里恨极,想用最恶毒的语言骂她责她,可一开,却也只有一句:

“你会遭报应的!”

段简璧知段瑛娥上要魏王妃了,知她有段贵妃这个姑母、汝南侯这个亲爹,知要不了她的命,现在连那些直接作恶者也死了,死无对证,她轻飘飘哭几声辩几句就能脱罪,无人能奈她何。

“你会遭报应的!”

“哐当”,段简璧手中的茶盏重重砸在几案上,莹如玉的秘瓷盏裂成两半,一半震颤了片刻后规规矩矩躺在几案上,另一半仍牢牢握在段简璧手中,闪着阵阵人的寒光,像一把刀

段瑛娥也被吓住了,呆呆的一时忘了哭,看着段简璧发怔,从未在她睛里见过如此灼烈的怒火。

见势不妙,看王妃攥着碎瓷盏要杀人的模样,怕再这般下去真闹人命来,忙对段瑛娥的丫鬟使,叫她们带段瑛娥走。

“王妃娘娘不适,还请姑娘改日再来。”碧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给段简璧顺气,拍着她背安,同时有意挡在她前,不叫她看见段瑛娥,又示意丫鬟快些把人走。

一阵手忙脚,房内总算清静下来。段瑛娥几乎是被丫鬟们挟持着落荒而逃。

段简璧发颤,也已咬血来。

段瑛娥竟然想害姨母,竟用那般卑劣狠毒的手段去害姨母,世上怎会有如此恶毒之人!

“娘娘,!”碧轻轻安抚着段简璧发颤的,柔声劝说。

段简璧慢慢平复心绪,她是要保重,要等着看这恶人的报应。

···

重九,上林苑。

适逢佳节,洛、河北俱已平定,半江山归于一统,对于立国九年的大梁来说,怎么算都是一件喜事,该好生庆贺,也该让新归附的将众民见识一下皇朝气象,故而此次重宴游比上巳宴更用心盛大。文武百官、故臣新将、内外命妇,甚至还有从平百姓中选来的神勇之人,可谓士庶咸集。

宴游之始自然一片端和景象,明面上看是诗作赋的雅致游戏,实际则为表功旌盛的称颂赞歌。朝臣们七嘴八赞着魏王奇功,甚至提到了魏王生时的佛光照,言大梁承运早有预兆,是天所向,顺天而为,必定国运昌隆,一统四方。

所谓天,所谓顺天,暗示的都是梦金龙而、佛光普照而生的魏王殿下。

贺长霆自然也听得这些朝臣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过就是借着此次平定河北的功勋给魏王造势。

圣上容光焕发,听了朝臣所言,虽笑容不减,却也没有过分烘托这言论,笑呵呵移开话题,要坐上宾客应景作诗。

以座次为序,不论男女少长,一个一个来,不会作诗也要诵。

段简璧暗暗庆幸自己了十足准备。

与段简璧素有嫌隙的公主们有意要在这场合看她笑话的,不曾想,她今次似是借了文豪脑袋,不作诗还是飞令,没见她皱个眉、迟疑上一息片刻,一看就是临时抱佛脚,恶补了一番诗文。

虚作假,沽名钓誉!”这公主还在记恨那日被段贵妃训斥,本来憋着一气,想着今日叫段简璧丑的,没能遂心愿,不免小声叨叨了句。

人以群分,与她坐在一的自都是同中人,也气得横眉竖目:“要是瑛娥在就好了,瑛娥的诗文一向好,定能压过她去!”

段瑛娥被禁闭在家,没能来参加此次重宴游,她意借此机会以贤内助份再为魏王锦上添的打算也只能胎死腹中。

几位公主们不甘心地抱怨了会儿,忽有一人提议:“我看她就是死记背,假把式,咱们来个随机应变的,她不就一下馅儿了?”

“这个可行,咱们几人对她,我就不信没了本,她也能对的上来?”

几人一合计,定下一谋,不动声又喝了几巡酒,挑了个合适的机会,假意和颜悦地对段简璧说:“王妃嫂嫂,我真敬佩你的诗文这般好,咱们玩个联字酒令如何?”

段简璧何曾听过这游戏,想她们不怀好意,大方拒绝:“我从未玩过这游戏,怕是玩不来,反扫了你们的兴致,你们自去玩吧。”

“很简单的,嫂嫂你这么聪明,诗文如此好,定是一听就会,一起玩吧。”

几个公主们七嘴八地劝,盛情难却模样。

段简璧不想答应,怕一旦开了她们缠个没完,非要捉得她丢人现了才罢,却也怕不应这个游戏,她们还有一堆小心思等着她,时不时就要来挑衅一番,叫她整个宴会都不得安生。

如此闹,圣上也移目过来,对段简璧:“你今日表现倒叫朕刮目相看,原来在家中学过诗文?”

段简璧知此时万万不可逞能充大,万一叫圣上起了兴致考她,她哪里应付得来,遂实话实说:“不曾学过诗文,这两日才看了一些,,作不来。”

圣上见她如此实诚,哈哈一笑,又见女儿们殷切相邀,说:“便同她们玩一玩也无妨,游戏而已,没甚输赢。”

段简璧也知一味回避难免有些小家气,但又实在怕巧成拙,正退两难,听举着酒樽遮在前的晋王低声说:“只答应。”

段简璧看他一

两人虽是并排而坐,但并不亲密,中间空的位置还可再坐一人,而方才席上,他也并没有与她说过许多话,不诗作赋还是飞令,未见他有助她的意思,虽然那会儿她也并不需他相助。

贺长霆没有看过来,仍作漫不经心饮酒状,说:“一战屈其兵,百世得安宁。”

段简璧又看他一,答应了公主们的邀约。

那公主便:“所谓联字酒令,便是从一个字对起,渐渐增字,到七字为止,中间若是对不上来,便罚酒重来。”

段简璧,“明白了。”拿去试探晋王神,方才是他叫她应的,他总不能把摊丢给她,自己作上观吧?

贺长霆虽未转目,余光瞥见她忧,轻声:“坐过来些。”

段简璧看看两人之间的距离,确实有些过分生疏了,不方便递话,轻轻抬挪近一些,仍保持着双拳之距。

将将调整好距离,那公主便递了第一个字:“雨。”

段简璧余光瞥晋王,随着他话,对了个:“风。”

第一字是最好对的,公主增字:“雨。”

这第二字便要想算一番了,若对不好,后面的很难接上。

段简璧正思忖,听晋王提示:“酒风。”

段简璧一愣,酒疯?竟要对得如此俗吗,但时间不容她犹豫,依言照说。

公主笑哼了声,想她果然要对偏了,继续:“飞雨。”

不消贺长霆提醒,段简璧也知“酒疯”之前该接何字,:“耍酒风。”

公主面微变,但停顿即认输,她只能对:“雨。”

段简璧想也未想:“回回耍酒风。”

坐上已有人掩面而笑,尤其一众武将侍卫,只觉王妃所言贴切生动,颇有意趣。

公主虽在心中不断说服自己,那些人定是在笑晋王妃对的鄙,难免还是觉得段简璧故意指桑骂槐,说她耍酒疯。

但酒令未结束,公主只好接着增字:“檐前雨。”

后面的对于段简璧来说实在轻松,本无须晋王提醒,她:“席上回回耍酒风。”

坐上终于哄然大笑,更有一些没甚顾忌的平百姓拍大乐,呼:“对得好!”

那公主更觉得自己被骂了,偏谁都知这场游戏是她非要缠着人玩的,恼了就显得小肚了。

段简璧见那公主怒容,想了想,柔声说:“我没玩过这游戏,不知该怎么对,只能对一些我自己知的东西,大概俗了些,并无冒犯之意,你别放在心上。”

那公主不语,脸并无好转,看向方才合谋的几人,示意他们继续对段简璧,也为她气。

其余几人见识了段简璧什么词都敢对,怕她又言不逊指桑骂槐到自己上,惹旁人哄笑,哪还敢再战,一个个顾左右而言他,再不提游戏之事。

段简璧见那席上安分下来,心一松,句:“多谢王爷。”

便又抬挪远,与他之间又拉开了一人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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