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比尖刀利刃还要可怖。

观音赐药的说法在京中一向盛传，段简璧年纪轻，又因昨夜行房心怀愧疚，这才羞于启齿，符嬷嬷没这层顾虑，见王爷凶质问，老老实实回答说：“就是送观音赐的药，大雄宝殿往西，从北数第三间小殿，里供着送娘娘，王爷您去求，也能求来。”

贺长霆眉宇肃杀，对外吩咐：“去请方丈来。”

又命赵七带几个护卫将这厢房围守起来，不准人靠近，好整肃家风。

方丈请来，贺长霆先问了所谓观音赐药一事。

方丈如实承认，“送殿确实盛名在外，也常有人慕名前来求药。”

“那药用过之后，可会叫人神志不清，如坠梦境？”贺长霆声音冰冷，虽是在同方丈说话，睛却盯着自始至终不敢抬的段简璧。

方丈自然也知神药真面目就是一撮儿艾香燃尽的香灰，服上那么一星半对人没有任何影响，摇说：“神药医心，怎会人神智，若不然，佛门净地岂不成了邪门歪。”

贺长霆伸手请方丈诊脉，“烦请方丈诊一诊，我脉象可有异常。”

永宁寺方丈通医术，有时连御医署也会来此请教，这在京城不是秘闻，符嬷嬷想必知，那方丈的话，概能叫她心服服。

方丈号着脉，持重慈蔼的面容上神大变，虽有了结论，却不敢说来。

“但说无妨。”贺长霆。

“王爷脉象躁异常，恐是服过邪之，这药十分可恶，一旦沾染，便叫人念念不忘，从此为它役，直到血衰力竭而死。”

段简璧震惊地抬起来。

她没有过这事，她清楚明白，她给晋王用的药，就是送殿里求来的神药。

“有劳方丈，请回。”贺长霆起送方丈门，又低声待：“王府家事，方丈慎言。”

“阿弥陀佛，老衲明白。”方丈自是知这事得烂在肚里，但凡风声，遭殃的是整座寺院。

贺长霆折回坐榻，一言不发盯着段简璧。

他在母亲灵前跪了一日，想了一日。

起初他也以为是自己酒后··，了荒唐事，虽然明知那坛酒本不足以他心神，且他醉酒，从来只是睡觉，不会妄为，但他想，凡事都有意外，或许他这次真的一反常态，行了迷之事。

可他又清楚记得，段简璧背着他鬼鬼祟祟倒茶，而他喝过两盏茶之后的事，全然理不清楚了。

怪他一时大意，以为她果真改过自新，又对母后一片孝心，才未加防备，就那般喝了她递来的茶。

“谁的主意？”贺长霆盯着段简璧问。

“没有，我没有给您吃那药，就是送殿求来的神药。”段简璧也知辩驳苍白无力，可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自证清白。

贺长霆径直看向符嬷嬷，“是你教唆王妃？”

“冤枉啊！”符嬷嬷大惊失，“仆妇就是天大的胆也不敢这事，王爷您明察，王妃娘娘心地纯善，更不会这事啊！”

贺长霆早知她们不会乖乖认罪，必要哭天抢地辩驳周旋一番，没有耐心与她们耗着，直接命赵七对符嬷嬷用刑。

赵七虽与符嬷嬷相熟，却也不会违逆王爷命令，命将人拉去要打板。

段简璧拦在门，不准赵七将人带走，还是央求着晋王，盼他放过符嬷嬷。

贺长霆着意杀一杀这下药的不正之风，怎会因为王妃哭了两声、央求几句就改变主意，：“坦白从宽，你如实说，谁的主意。”

“没有，我们没有的事，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认！”段简璧哭得无助，求告无门，只能一味摇否认。

贺长霆不再看她可怜模样，别过去，对赵七：“一个妇人，也能阻你的路么？”

“王妃娘娘，得罪了。”赵七得了晋王命令，锁了王妃双臂把人自门前扯开，命人将符嬷嬷带了去。

落在上，哀嚎声不断递来。

段简璧没有一办法，只能跪在冷漠的男人面前，一遍遍央求他不要打了。

“王爷，这里是佛门啊，我们是来给母后祈福的，要行善积德，不能造杀孽啊。”段简璧没有办法叫晋王信他，只能这样说，盼着能先救下符嬷嬷。

贺长霆目愈冷，盯着她：“你也知这里是佛门，你也知，我们是来给母后祈福的，为何，还给我下药？”

“我没有下药，我没有下那药。”段简璧极力争辩，忽想起一事，急：“你昨晚喝酒了，你和谁喝的，说不定酒里有药呢！”

贺长霆冷哼了声，“酒里有没有药，我很清楚，你莫血人，胡攀咬。”

他喝的那坛酒是段瑛娥本来要喝的，段瑛娥总不至于自己给自己下药，再者，段瑛娥给他下药作甚，要他回来跟王妃圆房么？

悖理至极，荒唐至极。

“我有没有血人，你审一审不就知了么？你把那人叫来打一顿，瞧他认不认，你为什么着我认，为什么着符嬷嬷认……”

段简璧被得狠了，声音也不似之前柔和，增了几分锐利，有无助，更有不满，不满贺长霆严刑供，屈打成招。

贺长霆心中认定段瑛娥没有害人动机，更不曾想到段瑛娥的真正用意，自不会听从段简璧所言一打一大片，只当她无理取闹，并不理睬。

“王爷，人过去了。”赵七来禀。

符嬷嬷毕竟年纪大了，哪里受得住这等酷刑，赵七虽已关照，叫人下手轻，到底是握惯了长戈杀敌的，便是放轻的力也叫人难熬。

“泼醒，再打。”贺长霆冷。

段简璧连哭都哭不来了，陌生地望着晋王。

他不是要查真相，不是要查谁给他下了药，他认定是她和符嬷嬷作恶，他就是要她们认罪而已。

就是要惩戒她们而已。

“别打了”，段简璧自知挣扎无用，再这般打下去，她不认又如何，符嬷嬷左右都要被打死了。

“王爷，是我的主意，符嬷嬷给我的是神药，是我偷偷换了，她完全不知情。”段简璧幽幽地说。

“你哪来的药？”贺长霆冷声问。

“重要么？”段简璧仰看他，“王爷是不是还要抓住卖药给我的人，打死他？”

“哪来的药？”贺长霆语气又重几分。

“我说你就信么，你不怕我血人、胡攀咬？”段简璧神淡漠，一双桃冷的像雪，黯淡无光。

“我认了，要打就打我罢。”段简璧不再抬看他。

“到底哪来的药。”贺长霆知她在置气，没将后面几句话放在心上，只是追问药的来。

看来他问不药的来，是不会轻易罢休的，大概还要把她的丫鬟、她亲近的人，甚至她的姨母，都用刑供一个遍。

“从别人手里买来的，我一个人偷偷去买的，卖药人什么模样，在哪里买的，都不记得了，王爷要不也打我几板，瞧瞧我能否想起来。”段简璧垂着睫，平静地说。

她认了，把所有罪过都揽在自己上，摆给他一副“要命一条”的姿态。

案到这里似乎可以了结了，可这不是贺长霆想要的结果。

凭她的胆，若非受人教唆，怎敢这事？

可她这副姿态，一力担下所有罪名，百般护着幕后之人，倒像是他办了冤案。

但她这模样，审问也没办法继续了。

“果真是你么？”贺长霆意再给她一次坦白的机会，“你说实话，我不追究那人。”

段简璧仍是没有抬，角扯自嘲的笑，果真不追究么？那为何要打符嬷嬷？

她一遍遍告诉他，不是她，她没有作恶，他可曾信了一个字？

既不信，又何必一次次问是不是她。

段简璧不再说话。

她低敛着眸，跪在那里，面苍白淡漠，自雪颈延至领，裙衫遮不住的地方，在外的肌肤上还能看或或浅的淤红痕迹。

如此规矩本分，如此柔弱无助，如此倔对抗。

她沉默着，却振聋发聩。

贺长霆明白，她中，一个字都问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