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氏想了想，又对外甥女待：“嫁过去之后，用些心思，我想那晋王也不该是铁血无情之人，天长日久，他总会看到你的好。”

“阿妹初来京城，要学的东西很多，以后了晋王妃，要学的东西就更多了，这本书册，便送给妹妹吧。”

想是府里人见惯了绮装争妍、容月貌的姑娘，甫一见如此素净闲婉的女，才会惊为天人。

府里人都说段简璧殊无双，像个仙女似的，跟她一比，人间颜俱如尘土，段瑛娥才有兴趣前来看看。

她堂堂汝南侯嫡女，何须一个乡野村姑来可怜？

段简璧看姨母惋惜神，想到她这段日为自己的婚事劳心劳力，已经很辛苦了，自己万不该再存无谓妄想，心生愧疚，忙挽了姨母手臂安：“不用理我，我又说胡话了。”

但今日一见，段瑛娥多少有些失望。

段简璧愣住，一时心绪复杂，既讶异看上去骄矜尊贵的堂姊竟会如此关心在乎一个人，也惊叹堂姊和晋王积累多年的情意，想必早就如九层之台、三尺寒冰，不可撼动。

小林氏看着外甥女，似在分辨她话中有多少真心，过了会儿才说：“我盼着你能这样想。”

她忽地生怯懦来。

“阿璧，事情到了这一步，骂也挨了，罚也受了，不要再自责愧疚了，三日后就是婚期，你安心待嫁。”

大梁开国不过数年，四方未定，还要靠着仁孝信义招揽群雄，这大概也是天家痛快赐婚的缘由之一。

不气度还是相貌，堂姊和晋王殿下，才是最相的。

她一袭石榴红裙，眉心贴着时兴的梅钿，黛眉朱，明艳夺目，面上带着恰到好的笑容，从到脚，从内到外，有礼貌有涵养，唯独看不一丝恭贺的真心。

“林姨妈又在和妹妹说什么悄悄话呢？”

“我是来贺喜阿妹的。”段瑛娥语气平淡，不轻不重地说。

这几日的惩戒和嘲讽，只让她知错愧疚，却不曾像现在一样，生了退缩的心思。

段简璧。

汝南侯不会担这个名声，天家更不会。

姨甥这里正说话，忽听窗外有人笑语。

直到她绣楼择婿，和晋王扯上了关系，才博来一众目光。

段瑛娥还是一回见到这位养在乡野老家的堂妹，虽然她被接回已有些时日，但家中并未摆宴认亲，很多兄弟姊妹甚至不知家中多了一位妹妹。

这位堂妹固然有几分姿，不施粉黛，衣装简素，穿了一不饰纹绣的素长裙，外罩着的半臂衫虽是白狐裘裁制，但料不算上乘，比她赏给贴丫鬟的料还不如。

段瑛娥很满意她这样的反应，起离开，走到门又停住脚步，回笑说：“阿妹，好好照顾晋王殿下。”

段简璧遥遥望见过这位才貌双全的堂姊，她似乎总是如此明艳骄傲，便是当下丢了一桩良缘，依旧看不半慌无措。

小林氏没有说话，只心疼地抱住外甥女，若长和林家还在，外甥女的婚事怎会如此不由己？

段瑛娥骤然蹙起眉心。

一旦婚事不成，纵使对外宣称是女家自愿退亲，甚至言明段家十四娘心有所属，不愿嫁，旁人也只会猜测，定是天家和段家家主施压，迫得小娘不得不咽下委屈这般推说。

段简璧接过来看，书册不算太厚，但书写规整、字迹清秀，编纂和装订都很用心，细看内容，记的竟是晋王衣喜好，大事小事，无不细致微。

这声歉听来竟像是在可怜她，可怜她丢了一桩良缘。

这桩婚事本就是她认错了人才惹上的，晋王无辜，既于信义肯娶她，她也决定要嫁，就该歇了之前的心思，一心一意，规规矩矩，最好能修得夫妇相偕、琴瑟和鸣。

显然来者不善。

段瑛娥收回打量的目光，习惯在上位坐下，再看向段简璧时，没了初次的审视，睛虽微微带着笑意，但并不亲和，反一居临下的傲气和自信。

段简璧察觉姨母心事，怕她难过，主动说：“其实这桩婚事也不错呀，晋王殿下我虽只见过一面，但听旁人说来，文韬武略，智勇无双，是个难得的郎婿。”

“阿姊，对不起。”段简璧面愧，垂下，低声说。

她在为此事烦心，她自幼在乡野长大，心地纯良，决计不想拆人姻缘的恶事。可这几日，府中上下议论纷纷，明里暗里都在指责她心术不正、使计抢了十二姑娘的郎婿，她不过失手丢错了人，从未生那等恶念，不该背负如此沉重的恶意。

小林氏当初想到绣球择婿这个法，赌得就是众目睽睽之下、段家不敢轻易失信，只是没料到这绣球会砸到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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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瑛娥笑了声，没有理会段简璧的歉，只是朝婢女看了，示意她拿漆匣中的东西。

可这困局，也实在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