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鸣声与弦声霎时混作一片。

依然是琴惊月夜的意境，比起原谱开篇的沉郁而多了几分清越之气。

就仿佛这首曲的主人公，不再是钟锡先生，而是程明昱本人。

男人一雪衫，坐在郎朗月华之下，生得一副天妒人怨的面容，长指自弦上掠过，挑一串清凌凌的音符，人在曲中，曲自心，他保留了原谱最华的那段激昂之，将那腔压抑的懊悔和心酸宣到了极致，却不曾延续钟锡先生曲末急转直下的崖之绝，反是在峰回路转之，谱一段直面内心、挣脱桎梏后的柳暗明。

行至收尾，恍若急雨漫过竹林，满室簌簌之声翻涌，每一下都分明峭，偏偏又环环相扣，行云的指法与旷远意境合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抬起眸，月光他底，照亮那张风神秀异的面孔，仿佛行至绝境，忽然窥见天光一般，最后那一抹豁然，便随余音散尽云端。

钟锡先生的原曲已是奇崛峭，令人可望而不可即，而程明昱的改编曲，反倒更有一番浑然天成的气韵，没有憋屈难受，只留下一抹恰到好的伤怀，供世人回味。

夏芙静静坐在琴侧，每一个孔仿佛被这段琴音给浸洗礼，充斥着无与比的惬意。

她在这首改编曲谱里听到了二人的来时路。

她习惯仰望他，认定他是世家第一人，是程氏家族掌门人，从未生过“这个男人独属于自己”的念，直到此时此刻，一回对着他充满了的占有，她神黏腻，却又暗藏锋芒，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攥底，“这首曲是为我而改么？”

程明昱郑重颔首，“是。”

“那夫君往后可不许弹给旁人听。”

程明昱角微牵，笑，“我就没打算弹给旁人听。”

“这是独属于咱俩的曲。”

夏芙听得心弦猛，一栽他怀里。

那莽撞的模样吓了程明昱一，他赶忙将人稳稳接住，彻底将人抱来上坐着，

“祖宗，你小心些，忘了自己又要当娘了。”

两个孩的母亲了，还这般没轻没重，程明昱对着她是越来越不放心。

夏芙兴，不与他分辨。

夜里径直将人抱去后院，洗漱更衣上榻，了灯，夏芙迫不及待钻他怀里，程明昱拢着她，哄她睡。

夏芙倒是想起白日未竟的那桩事来，心底颇为遗憾，这一怀上，怕得一年功夫不能亲了，柔荑不不慢在他膛连，低声问，“家主，你难受么？”

听着她绵绵的腔调，程明昱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俊脸微僵，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将之薄衾里，“妇当早睡早起，快些闭上。”

夏芙重新钻被褥。

本就数日不曾亲密，偏今日她又勾了他，若不释放，程明昱指不定多难受。

“我帮家主。”她斩钉截铁地说，手再度往他腰下探去。

程明昱气笑了，重新将人捉回来，用薄衾给她裹，双手均给捆去，只一张无辜的脸，

“你把我当什么，我难连这定力都没了？”

他怎么可能让怀的妻帮他纾解，他从未过这等格之事。换过去，这等时候他该搬去书房住，如今自是舍不得与夏芙分开，不过一年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他轻轻了夏芙耳尖，“你能不能别这么虎。”

夏芙直勾勾看着他，神情布满委屈。

程明昱最见不得她委屈，狠心将人往怀里一，命令，“快睡。”

第76章

起先三日，夏芙吃好睡好，并无任何害喜症状，到了第四日，晨起并晚间总要吐上一，害喜反应竟比当年怀安安还要严重。

夏芙吐得昏天暗地，靠在引枕上气不接下气，“安安素来乖巧，没叫我受累，这个小家伙怕是个顽的。”饶是如此，白日总要去议事厅坐镇半日，夜里也陪着程明昱签章，倒不是夏芙非要受这份累，实则是转移注意力，人反而好受些。

程明昱当然不会看着她难受，将明老太医自弘农调来京城，特意照料夏芙这一胎，老太医手果然不俗，三副方下去，夏芙吐止住了，只是神便没那么好，一日有大半日躺在榻上。

到了夜里，程明昱料理朝务与族务时，总要将她牵去，时时刻刻带在边。

慢慢的，上来，人神也好了，看夏芙气转好，周氏那边便松了准许各房探望。

第一个来的竟是四太太，她带着金氏与刘氏来看望夏芙。

对着她老人家，夏芙总归与旁个不同，问起她如何。四太太笑着回，“一切都好，你先前还遣人给我送了人参桂圆来，我吃着很长气神。”

刘氏情温吞，本与夏芙不熟，客气问候几句便不说话，倒是金氏络多了，恨不得与夏芙多攀谈几句，“针线上的功夫你别费心，回孩的虎鞋、巾帕，我来给你。”

夏芙笑，“不必费心，针线房的人自会预备。”

金氏忙，“你别嫌弃我们的手艺，大伯母说了，准我们些活计给孩们使，说是这样好养活。安安上着的布兜，还是母亲亲自给的呢。”

四太太毕竟曾过安安的祖母，这个面，程明昱还是给了。

“也别多，备上两件全当个心意便是。”夏芙晓得程明昱挑剔，未必看得上旁人的衣，她不愿族中女眷白费工夫。

“我心里有数。”

至于程明佑，谁也没提，人自被探军司带走，至今没给准信，不过探军司的人倒是亲自回过四太太的话，说是这类人朝中自有妙用，不必担心。四太太看儿无命之忧，也就踏实了。

四太太一行方才离去，孟氏便携了十二房肖氏，一同踏澄心堂。

夏芙与二人情同妹，不拘虚礼，不依族中排行相称，只论年纪，夏芙便仍唤她们作。

孟氏一屋，迫不及待个大红的香给她，

“我为你求的上上签，你搁在床褥下枕着，必定灵验。”

夏芙接了过来，袖兜里，笑问，“这是什么稀罕，教你这般慎重。”

孟氏悄声，“前几日你不适，大伯母不许人搅你安宁，我便亲自去香山寺替你求了个签，让佛祖保佑你生个儿。”

夏芙闻言嗔了她一，“儿女儿都好，家主那么疼安安，不会嫌弃女儿的。再说了，万一肚里是个女儿，岂不委屈？”

孟氏急，“哎呀呀，我的好芙儿，你不为下着想，得为将来着想呀，即便家主不在乎，可你若有个儿，在族中也好站稳脚跟，省得那些长老们个个揪着你的错不放。”

肖氏也在一旁帮腔，“你别怨孟婧，她着实为你忧心，安安有个嫡亲兄弟，将来也有人为她撑腰，亦彦长公也有人帮衬，没别的意思，我知有家主在，不会让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