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下阵来，心虚地抿了抿，声若蚊，“家主，不如我白日再练吧。”

“手疼。”她着重咬字。

程明昱看着她那副不争气的模样，险些气好歹来。

所以，他这是求她来了？

程家主多好的涵养，生生压住脾气，好整以暇问她，“你明日打算练多少？”

一听程明昱要放过她，夏芙那灵动劲儿又回来了，立时伸一个掌，试探着问，“五页？”

然对面的男人神漆黑如墨，无动于衷。

夏芙便知不成，心一横，“十页？”

“二十页！”程明昱语气不容分说，“明晚我要检查。”

夏芙小脸一跨，委委屈屈答应了，刚垂下眸，想起正事，复又抬眸俏生生问，

“家主，那现在可以喝茶了么？”

程明昱对上那双无辜剔透的杏，是没能说一个不字来。

从何时起，这一盏茶并非是客气礼节，而是暗示他，该上榻了。

第23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戌时急雨浇过，夜风蓦地冷了下来，窗牖没来得及掩严实，呼呼的一阵风满整间绣房，那冷不似冬日刺骨，却带着雨浸透后的凉，无孔不地往人骨里钻，冻得夏芙打了个哆嗦，不由地抱住胳膊，慌忙往帘帐内钻去。

程明昱跟在她后不远，瞥了一她纤弱的背影，再度转将窗掩了些。

东窗下的银釭已灭，屋内仅屏风燃了一盏葛纱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纱罩，成一团柔和的，在屏风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程明昱平日在自己屋里是从不用这灯的，他习惯了明亮的烛火。但此时此刻，这盏葛纱灯光线晦暗不明，恰恰应了这屋里两个人的景。

他照旧来到盆架前净手，准备妥当，这才掀帘而。

帘后是更暗的一片，夏芙的影在里面窸窸窣窣地折腾，像是在铺整被褥。程明昱立在帘帐等她，也没往她的方向看。

半晌，那边传来她难为情的一声，“家主，我夜里冷”像是从嗓里挤来的，斟酌了许久。

说完夏芙垂下眸，极为不好意思。

这话意味着什么，两人皆心知肚明。

程明昱的神情没有变化，既不惊讶，也不意外。他微微了，表示知了，声线仍旧平和，只是尾音比平日多了些微沉的哑意。

夏芙得到他的回应，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温温吞吞嗯了一声，掀开褥，慢慢躺去。

这是一床秋褥，薄薄的一层，用锦缎制，里面了些蒲绒，那是蒲上附着的绒，晒后蓬松柔，轻得像没有份量，保却极好。过去夏芙没用过这么好的褥，这是搬来听雨阁，长房给预备的。

躺好后，她便闭上不说话了。

账内静悄悄的，连呼都放得很轻，遮掩那份难以言说的局促。

那厢程明昱修长的手指搭在衣领，缓缓解开纽扣，过去同寝时，他只松一松腰封便和衣而，里面的中衣始终是齐整的，今日既要盖褥，外袍披着便太累赘。

好在被褥轻，也不觉得份量重，只是如此一来，二人挨得更近了，彼此的气息织在一，辨不清谁是谁的。

夏芙闻得一松木般的味，净清冽，却又因裹在这床褥里而变得温起来。

当然不适应，也很尴尬，好似回到了最初，视线各占一方

这一夜过得很漫长也很混沌，她自始至终不记得自己了什么。

翌日晨起，夏芙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在枕上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着坐起，着酸胀的腰，慵慵懒懒地来到梳妆台坐下。

待要对着铜镜给自己梳妆，忽然瞧见珠下似黏了一粒血珠，夏芙愣住了，抬手抚了抚，又往一，果真一抹铁锈般的腥味，夏芙浑一僵，脑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恍惚间，昨夜最后的画面断断续续地浮了上来，燥的帐内，翻涌的，她攥着他的手，狠狠咬下去时牙齿陷的，还有他在耳边那声闷闷的痛哼。

冷汗“唰”地一下从后背冒了来，夏芙绝望地闭住了。

天爷呀！她这是了什么勾当！

她怎么可以咬他，她连程明佑都不曾咬过。

夏芙双手捂住脸，只觉得脸颊得像要着火，又羞又躁，急得直跺脚。

这回与先前数番丢脸不可同日而语。她伤了人，她伤了他！

外间传来脚步声，是老嬷嬷领着两个小丫鬟来伺候梳洗。帘一掀，老嬷嬷便瞧见夏芙捂着脸坐在妆台前，上只穿着寝衣，窈窈窕窕的肩背微微佝着，像个错了事正耍的小姑娘。

老嬷嬷忍不住笑了，上前两步，“二，时辰不早，叫婢们伺候您梳洗吧。”

在下人跟前，夏芙不想失了面，转过来，脸上堆起一个还算得的笑容，“有劳嬷嬷。”

丫鬟们手脚麻利，替她梳净面，换了件藕荷的褙，又伺候她用了早膳。一碗红枣粥喝下去，夏芙才觉得慌了一早上的心稍稍定了些。她坐到东窗下的书案前，铺开纸笔，打算写课业。

没法了，只待晚间人来了，亲自给他赔罪。

有了这一遭，夏芙可不敢再偷懒，必是要将课业完成的漂漂亮亮，如此夜里赔罪，他方能少动了气。

永字八法写二十页，可不是一会儿工夫，夏芙又吩咐文宁，“你亲自去四房与太太告罪，就说我有事，晚些时候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诶，婢这就去。”文宁笑着答，很快便转了听雨阁。

夏芙这一写，至巳时末方写完，舒展片刻胳膊，打算回四房陪婆母用午膳。

将将迈听雨阁前的石桥，另一边文宁自九曲石拱桥方向奔来，“二。”

夏芙闻声驻足候着她过来，见她脚步又快又急，神情也与平日不大一样，忙问，“怎么，什么事了？”

文宁气吁吁地跑到近前，“家主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今夜有事，不得空过来，叫婢知会您一声。”

夏芙一听，心凉了半截，程明昱从不言，是当真有事，还是伤得太重，不便过来？

至此那颗心是惶惶不安，再也镇定不下来了。

他夜里总要撑那么长时辰，必是受了伤不便行事，故而推脱不来。

夏芙这辈都不曾这般窘迫，此刻撞墙的心思都有了。

浑浑噩噩回到四房，东次间内传来婆母与丫鬟的笑声，夏芙将那翻涌的情绪行压了下去，让笑容显得自然些，这才迈步去。

“娘，芙儿今日请安来迟了，给您罪。”她笑着行了个礼，声音糯，带着几分撒的意味。

四太太正坐在临窗的炕上，听一个婆说乡下的趣事，笑得合不拢嘴。见夏芙来，抬手招她在侧坐下，又将屋里不相的下人都遣了去，怜地看着她，“我都知了，文宁跟我说，明昱每日给你布置了课业？”

夏芙对上四太太揶揄的神，笑得比哭还难看，窘着一张脸答，“上回我拿着夫君的诗集誊抄，被家主逮了个正着，他嫌我字迹难看，便寻了一册字帖给我，现如今我每日得习练十页。”

四太太见夏芙苦不堪言，险些笑弯了腰，“你别怨他，明昱可不是明佑，明佑是你正儿八经的夫君，心里里疼你，自然万事着你。明昱严于律人，光奇，旁人里好的人与，在他那儿都不得正一瞧，你就听他的练吧，总归对你与孩都无坏。”

夏芙赧然一笑，“媳妇也是这般想的，这不今日晨间便踏踏实实写了十页。”

回到四房，夏芙心里便有个主意。

她娘家祖上是药材生意的，父亲去世前留了几册医书给她，被她当作嫁妆带来了程家，她记得里有几个古方，十分珍贵也很灵验。夏芙晓得自己有两颗很厉害的小虎牙，保不齐印还齐全着呢，程明昱自持份，未必会延医用药，好歹她一罐药膏给他，叫文宁送过去，权当赔罪。

“娘，我先回房些膏药，等会陪你用午膳。”

“去吧去吧。”

夏芙了东次间，快步回到原先住的秋香苑。东厢房的耳房被她辟作药房，里还囤着不少药材。嫁妆里那些药方医书也都在，其中便有一个专治跌打损伤的方。夏芙当即吩咐秋蕖依药方抓了药，现下里便研制起来。

到午时正，总算熬制极小一罐药膏，预备着叫文宁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