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确实在心里有些不快……宁王不过是被弹劾了一次，太后就心疼得不得了，将宁王召中百般安抚宽，就仿佛宁王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不就是皇帝在朝中对宁王与承恩公的争端想要罚宁王一二，为承恩公张目么。

甚至连罚都没有，不过是皇帝在朝中说了宁王几句。

看把太后给心疼的。

连承恩公都不敢直面太后与宁王，想着息事宁人。

想想承恩公没能定地理解自己， 听太医说儿都断了，竟然都说什么“没事没事”的，皇帝第一次心里对承恩公有大的不满。

不过不是对宁王与太后亲如母，比自己这个亲儿还要疼不满， 还是对承恩公跟缩了的王八似的，一趁着这时候卖惨拉宁王下的勇气都没有，此时皇帝都带着笑意只看了宁王与太后。

至于福王妃这个弟媳， 皇帝完全没有兴趣。

“阿穆，朕之前说了你几句，你不会不兴吧？”皇帝笑着问。

“陛下多思了。”宁王垂眸， 地说。

他似乎很不想让皇帝提及这个话题。

的确不想。

林蓁就在前。

皇帝提及他被弹劾，那林蓁心中不是要对他愧疚？

宁王实在不想让林蓁觉得连累了自己而难过。

他一副不说话的样， 皇帝见他这个样，心里就冷哼了一声。

谅宁王也不敢埋怨他这个皇帝。

不过是弹压一番让宁王心里知好歹，可其实皇帝今日来太后面前却另有缘故。

他用一双带着几分兴奋探究，又有说不清楚的意味侧看着太后，嘴角微微勾起。

这个一副意味长的样， 太后喝了一茶，又让宁王与林蓁都坐在自己的两侧，对皇帝问，“皇帝是想与我说些什么？”

皇帝笑了笑，看着太后平静的姿态，挑眉说，“母后，朕找到了当年，侍奉先帝皇贵妃的一个心腹人。”承恩公在与宁王争端上缩了脖，又将功补过，给了他这么个好消息。

他死死地盯着太后，可太后面上却并未因“先帝皇贵妃”这五个字惊怒畏惧等等他希望看到的表情。

相反，太后端着茶的手依旧稳稳的，还淡淡抬看过来，只问皇帝，“所以呢？”

她完全没有心虚畏惧，也没有半会被人揭穿的不安，皇帝心中不免很失望，却还是盯着太后，轻轻地说，“当年先帝皇贵妃下毒谋害父皇这件事……只怕会有其他翻转。”

当年先帝与福王中毒，又有从先帝皇贵妃的中搜相同的毒，也有先帝皇贵妃边贴侍女承认，这是皇贵妃生母带中……连先帝皇贵妃虽然喊冤说不是自己下的毒却也没否认这毒是属于她的。

证据证死了她，令先帝皇贵妃被赐死。

这件事一直于皇帝心中耿耿于怀……他不相信先帝皇贵妃会这样的事……不，他不相信的是，先帝皇贵妃没那么傻。

就算下毒，也应该寻个僻静的场合。

谁会在权贵汇聚的时候下毒。

正是因为有这些疑，他这些年与承恩公一直在闹腾这件事。

“翻转……”太后却只漫不经心地说，“的确，她下毒想谋害的并非先帝与阿景。她想毒死的，不是我么？”

不过是……她的阿景代她受过，英年早逝。

见皇帝兴致，一副为先帝皇贵妃伸冤的样，太后看着他缓缓地说，“更何况，她有什么不敢大广众毒杀一国之母的？就如你，这么多年过去，不是还一直为她伸冤？”

先帝皇贵妃什么都是没错的，先帝与皇帝父俩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当年就算先帝中了毒缠绵病榻，还为死了的妃伤心得不得了，还怨恨阿景，不怀好意地给他赐婚了先福王妃那么个东西。

那若当时毒死的是太后，想必先帝绝不会治罪自己的妾，没准儿回给她扶正，还得说一句发妻死得正好。

这些年，太后一直看皇帝为了这些事蹦跶。

她一直都懒得与糊涂东西说这些。

可看着此时皇帝兴奋的样，觉得拿住了她的罪过，觉得他从前念念不忘的“姨母”可算是“清白”，太后前不由划过福王惨白病弱的脸，划过平安怯生生的样。

她慢慢放下手中茶盏，也盯着皇帝慢慢地问，“所以皇帝的心里，你的母亲，你的弟弟……死活都比不过一个先帝皇贵妃，是这样么？”

她的声音平静，并未破大骂。

可不知怎么，皇帝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睛，竟觉得有一不寒而栗的觉。

他有那么一时间觉得，这比太后歇斯底里地痛骂他都可怕得多。

可这觉来去很快，更何况皇帝心里……他其实恨极了太后这居临下的样。

在这样的太后面前，他就像是一个无力的孩童，完全被笼罩在太后的威仪之下。

“朕自然孝顺母后，只是也不能让人蒙冤而死。”皇帝眯着睛看着太后，看着她微微颔首等待自己继续，顾不上背后一瞬间发麻的觉，只慢慢地说，“更何况想必母后也不会让姨母背负不该她背负的恶名。姨母单纯清，难母后这么多年，从未想过，她怎可能这样的事？”

“她母亲送来毒，她收了。你说她是单纯清？那我倒是要问你，她藏着这东西不去害人，你说说给谁吃的？”

太后问得皇帝哑无言。

“总之，不怎样，该是谁的罪过就是谁的罪过。朕不过是来跟母后提一句，姨母当年的冤屈有了展，若来日审什么不一样的，朕一定秉公置，绝不姑息。”

皇帝看着太后的睛说“秉公”，林蓁在一旁的脸就变了。

这明显是皇帝在怀疑太后，而且还想置太后的意思。

她牵动嘴角想说什么，在这剑弩张的时机，就听宁王在一旁淡淡地说，“陛下的秉公，是证据确凿却只单凭一个所谓的不知从哪儿冒来的先帝皇贵妃心腹的一家之言，还是当年众多证据汇聚，罪妇裴氏辩无可辩？“

“你，你说什么？罪，罪妇？”皇帝被问得一愣，满心刚刚闯太后中的兴奋劲儿全被这一句话给打散了，又磕磕地问。

“世人如今还称先帝皇贵妃，真是给她脸了。被治罪死，谋害先帝与福王，这人难不该称一句罪人？”

当然，先帝皇贵妃这称呼源自于当年先帝被毒了大半条命还不允许有人那样称呼，可如今宁王这么称呼也没什么问题……为什么要给这人冠上依旧贵的名讳？

宁王是不客气的人，太后垂了垂角，皇帝已经气急败坏了。

“阿穆！你怎能……”

“怎么，陛下心疼么？”宁王除了面对林蓁一副退失据的样，对别人都很脆。

他抬起狭长的睛，缓缓地说，“罪妇当年毒杀先帝，可陛下却始终心疼罪妇……当年，不是陛下与罪妇合谋吧？”

“什，什么？”皇帝都惊呆了。

见过倒打一耙的，没见过这么睁说瞎话的。

话没说两句，怎么成了他与先帝皇贵妃合谋谋害先帝了？

“朕只是……”见不仅太后，连一旁一副懵懂，本不知当年皇家事的福王妃都惊骇瞪大睛，怀疑之。

那福王妃好似被宁王说服了，怀疑，却又畏惧自己这个皇帝地偷偷打量自己，皇帝简直气死了。

他不由恼火地看着迟迟疑疑的林蓁分辩说，“朕不过是……”

“心疼罪妇裴氏。”林蓁一个乖巧的笑容，忙讨好地看着皇帝说。

十足一个给皇帝台阶下的懂事弟媳。

皇帝半晌无语。

福王妃给自己的台阶是顺着他说的。

可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