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胶，仔细将它黏到纸人空的眶里。那动作很小心，能看温柔，黏好一颗，满意端详片刻，用涂料在珠上涂。

死气沉沉的球立刻如被镀釉，敞亮灵动。

安煦蹲在房脊上，略偏角度就能看到匠人的脸。

她是个大姑娘！

是那顾航的养女来瑶琴。

安煦变换视角，看房间其它地方，神一遛，见墙角一堆纸人中不大对劲。

那里藏着个活人……

对方之地太暗，安煦调整好几次角度才看到他的脸，惊得眉心一——那人被挖去了双，该是纸人睛的供。

安煦看不下去了，轻悄悄掉五六块房瓦，自破从天而降，如仙人轻落凡尘苦海间。

第86章 抢亲

安煦落地伤刺痛，气息有几不可觉的滞涩，但没发任何声响。

他看来瑶琴浑然不觉，目光短暂落在那倒霉男人上。那人有轻微起伏，还活着。

安煦珠一转，不讲武德，捻金针甩中来瑶琴小海、环两。

丫这才惊觉屋里有天外来客，想站起来，可她一动手脚的麻木就被成倍放大，她又跌坐在凳上，脸上显愤怒，瞪着安煦。她有一双好看的睛，仁曾经亮得像琉璃珠，现在则满是混沌。

安煦看她不对，暂时不理，去摸男人脉搏，确定对方中了散类的效迷药。

那男人长得也清秀，从廓看过分细腻，手上有薄茧，似是会武。他还有知觉，被骤然碰，吓得激灵一下，嘴里发“呵呵”声。他张嘴时，安煦见他被割掉了，听他发声，声带也似不对，不知是被毒了还是了，总之是再难发大声响。

他命无忧，后半辈却不可能活好。

安煦对死活都不痛快的境恶痛绝，怒从心间起，蓦地看来瑶琴。

上次见面，这姑娘只有些神叨，现在是彻底不正常了。

她歪，端详安煦半天，醉鬼似的咧嘴笑：“这媵侍好不好看？你看他的睛，能看见希望，我想让他看见全希望……”话说到这，她视凝在安煦右上，“原来你的睛更好看！你睛里有星河，你是神仙吗……要是你能把右给我的媵侍就好了，你看它还少一只睛呢。”

安煦眉压低，到她近前一声“得罪”，拉起她的手诊脉。

脉象很怪。

这丫心神混，不是疯、像中毒。安煦心思一翻，担心是雾蝇，细诊之下确定不是，沉声问：“来姑娘还认得我吗？”

来瑶琴，清晰答：“认得呀，”她似又不了，好人一个地胡说八，“大人，你是安大人！大人不要抓我，我为民除害，这样就能为阿姊积攒功德，到时候她投胎到我肚里，我将她生下来，还给养父……”

不知所谓，骨悚然。

安煦不论背后意，只就一问：“怎么叫为民除害？”

他跟正常人或疯说话有两逻辑。

来瑶琴那张秀脸被烛火映半面光亮，半面影，她像居住在纯洁躯壳里的恶鬼，一本正经：“他是里贺妖妇的姘，他帮她踩在我阿姊上血，我要他将罪恶都转化成祝福，我这是在超度他。”

小作坊里灯火昏黄，周围全是纸扎，还有个被得不死不活的“祸害”，时不时发似人非人的。

安煦听得云里雾里，又看一倒霉，确定没见过。

且来瑶琴不可能接贺昭仪边的人，他嗤笑：“你怎知他是她的姘，怕是被人骗了当枪使，在这糊一堆纸人，连人家要什么都不知。”

来瑶琴那双好看的杏瞪圆，秀眉起立，她尖声反驳：“我知，这是剥生嫁！今日典仪就要开始了，我上就送他去，他们都在等他。只要仪式成功，我就能用功德把她换回来！”

这句话里信息量大。

安煦想用针讯，一摸怀里，没带药香。他继续问：“谁教你这些，又要在哪里行祭典？你若好好回答，我便不破坏仪式，若是不能，”他捻起金针溜达到纸人边，用针敲敲那突兀的珠，“我就毁了它，让你阿姊不得超生，永远没办法转世投胎。”

这是死当活医的低级威胁，他没报太大希望。

不想来瑶琴森森看他，突然：“你想去看也可以，前几天媵妾被丢了，我来不及，今日你替媵妾和亲如何？”她压低眉环视周围，仿佛四周有人偷看，小声又，“只要你盖着脸，不让他们看见，他们就不会怪罪。到时候我能救阿姊，你也能知想知的。”

听着有个大坑。

安煦依旧：“可以，你说要如何，又在哪里和亲？”

来瑶琴一指旁边的大红喜服：“你穿上。”

安煦将衣裳拎起来看。

那是真的嫁衣，宽袍大袖，他上短些，且他形太清瘦，怎么看都违和。

他披着袍在破镜前面照，又在屋里看一圈，拿起两只碗用破布勒在，把衣裳重新好，将红盖扎巾似的在脑袋上一箍，打算就这样去现了。

“你说有人将媵妾丢了，是一个会羌笛的人吗？”安煦问。

来瑶琴只是看着他笑，仿佛安煦也是个纸扎作品。

安煦不甘心，叹惋：“剥生嫁没你想得简单。自古异术反噬代价大，承受起来都很痛苦……”

话没说完，来瑶琴就古怪地笑声。

那笑声很苦涩。

“教？没人教，是我拿自己换来的！一切都是我自愿，我每天看养父痛苦，我看他那么想念阿姊，我什么都不了！一切是我自愿的……”她起初只喃喃自语，看着安煦倒又似想到什么，神一变，“你……大人你是司天堂监正，你有没有让阿姊复生的办法……我给你银，或者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给你！我听说你是神医，你帮我救活阿姊，我求求你……”

说到这，她泪掉下来了。

安煦眉心，心：能让骨架复活的是神……

来瑶琴的记忆、现实和期许扭曲成一团麻，他再多说也枉费，遂在她面前蹲下，温声：“你说的仪式在什么地方？”

片刻之后。

安煦穿着红袍，左手夹纸人，右手夹来瑶琴现在房檐上。

裴明以为自己见鬼了。

细看是安煦，着满脸无可奈何上前行礼：“大人。”

安煦月下一笑：“吗？”

裴明：……

有吓人。

他自知无礼，依旧忍不住瞥安煦，讪笑：“大人……何必这般？”

安煦一哂，怪他接不住话题，迅速留人善后，带一半人往来瑶琴所述的地方去。

这次的“喜堂”在城郊废弃义庄。

众人到地方迅速排查周围危险，未见异常。安煦便独自夹着男纸人往“喜堂”里去。

裴明带人埋伏在草丛里，压着嗓、贼似的嘱咐：“大人，小心啊……”

安煦回一乐：“该说百年好合。”

裴明忍无可忍，翻白气，不跟他过话了。

义庄荒芜，草丛生，本就像一座大的背坟茔。

屋舍早残破了，二院里贴满红喜字。堂、宾客皆在，这地方俨然是城北荒宅的翻版。又因在郊野，风更加凄惨，仿佛自地狱来，人心里。

安煦正堂内间，见屋里有个残破罗汉床，铺着烂绦似的红喜被。那堆铺盖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更不知是谁用过，颜已然泛白，褥上落着一圈圈黄印。

说实话，有恶心。

安煦没多翻动，把纸人往边一戳：“兄弟，条件艰难，咱俩同甘共苦忍一会儿，待会事了，大难临各自飞。”

言罢，他不多废话，趁等人的机会调息一小周天。

四周安静极了，只风声不断。来瑶琴所述“时为吉”，时间滴逝。

等待良久，门外终于响起脚步声。

安煦蓦然睁，回忆书中记述的仪式程。剥生嫁的仪式古怪至极，有说法是要婚仪代鬼郎君向鬼娘行夫妻之礼，名曰“渡生”。

安煦对此行为之意义实难理解，心说面对纸人还能而不衰，老敬你是条汉。